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压弯了枝条,却倔强地不肯折断的竹子。每一步落下,那双崭新的、纯白的球鞋,都在开始积起薄雪的灰白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深深的脚印。那抹刺眼的白色鞋面,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脆弱。
这双崭新的白球鞋,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
画面瞬间闪回本学期开学第一天。同样是一场猝不及防的雪,比今天小一些,但寒意更甚。他因为值日稍晚离开,在车棚昏暗的角落里,意外撞见了蹲在地上的叶栀夏。她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倒在一旁,链条脱落了,像个瘫痪的金属骨架。她正徒手试图将冰冷的链条挂回齿轮上,手指被冻得通红发紫,笨拙地用冻僵的手指抠着油腻的链条,每一次尝试都换来链条无情的滑脱。她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她的肩膀因为寒冷和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就躲在几步之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粗壮的树干后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看着她狼狈的身影,看着她冻得通红却依然固执尝试的双手,看着她因为一次次失败而微微垮下的肩膀……整整十分钟,他像个懦夫一样躲在树后,冷风灌进他的领口,冻得他手脚麻木,却始终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走上前去问一句:“需要帮忙吗?”
“啪!”
一片格外冰冷的雪花,如同精准的子弹,猛地落进顾言敞开的衣领里!冰凉的触感紧贴着温热的皮肤,激得他浑身剧烈地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雪幕中那个走向校门的、笔直的蓝色身影,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转过身。
风雪模糊了她的面容,但顾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如同两道穿透雪幕的探照灯,正投向身后这座熟悉的、此刻却被风雪笼罩的教学楼。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顾言!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将自己笨拙地、完全地藏在了旁边冰冷的篮球架后面!生铁铸造的支架散发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冻僵了他贴上去的手掌,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直麻到了心脏。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咚咚作响,几乎要盖过风雪的呼啸。他小心翼翼地,只探出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紧张地望向校门口的方向。
风雪更大了。
密集的雪花织成了一道厚厚的、晃动的白色帘幕。视野变得一片混沌。他努力地睁大眼睛,在漫天飞舞的白色碎片中搜寻。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