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的日光灯下,秒针依旧在冰冷地跳动。此刻,那一下下微弱却固执的跳动声,不再切割时间,却像一把迟钝的、锈迹斑斑的锯子,开始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锯!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磨人的痛楚!
他沉默地将地上的橡皮一块块捡起,塞回那个冰冷的铁皮盒里。当手指触碰到盒盖内侧那个隐秘的夹层时,他摸到了日记本粗糙的封面。昨夜写下的那句“至少没有被扔掉”,此刻像一句最恶毒的诅咒,在脑海中疯狂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狠狠刮擦着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望向(1)班的方向,叶栀夏的座位空着——她正在参加英语竞赛辅导。目光收回时,他猛地僵住!
他的数学课本,不知何时被人恶意地倒扣在桌面上。他颤抖着翻开扉页——
一只线条拙劣、翅膀下垂、眼睛下方画着巨大水滴的流泪鸽子,正用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他!旁边还用红笔打了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叉!
窗外的梧桐树影被风摇晃,投射在地面和墙壁上,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顾言悄悄摸出藏在笔袋里的刻刀,锋利的刀尖狠狠扎向自己木质的桌角!
“嗤——嗤——”
细碎的木屑簌簌飘落,像无声的泪滴。他麻木地刻着,划下一道道新的、深刻的伤痕。木屑的清香混合着尘埃的气息,让他猛地想起了上周埋在老槐树下的那个铁盒。那些刻着无人能懂的暗号的橡皮,此刻是否正在冰冷的泥土里,在潮湿和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腐烂、分解?就像他精心准备、辗转托付的那封浅蓝色信笺,最终,不过是别人眼中一个荒诞不经的笑料?一个可以随意踩踏、随意涂抹、随意丢弃的垃圾?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解放的号角,又像另一场审判的开始。
顾言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抓起书包就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然而,慌乱中,书包带子死死地缠住了椅子腿的铁管!他狼狈地弯下腰,手忙脚乱地去解那个死结,额头因为用力而青筋微凸。
就在这时,沈耀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向门口,他们刻意提高的、充满戏谑的议论声,清晰地飘了过来:
“喂,听说了吗?(1)班那个谁,好像又收到匿名情书了?”
“哈?真的假的?谁这么不长眼啊?”
“谁知道呢!字写得跟狗爬似的,歪七扭八,估计是左手写的吧?就这水平,也好意思学人玩深情告白?笑死人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顾言的耳膜!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
就在他因为沈耀的话而浑身僵硬、手指失控的瞬间,那个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的铁皮盒子,锁扣突然弹开了!
“哗啦——!”
盒子里所有的橡皮——那只断翅的白鸽,还有苹果、梅花、星星——全都争先恐后地滚落出来,再次散落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顾言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蹲下身,麻木地伸手去捡拾。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只白鸽橡皮时,动作猛地顿住。
鸽子左边那只低垂的翅膀——那道清晨被蹭出的“伤口”处——此刻,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贯穿性的裂痕!一小块惨白的橡胶碎片,就掉落在旁边。
那道擦痕,终究变成了无法挽回的、彻底的断裂。那只他寄托了最后一点卑微祈盼的白鸽,终究还是,折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