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那几张散落的信纸,被这巨大的拍击震得微微翘起边角。顾言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是立刻蹲下身,借着去捡铅笔的动作,慌乱地将身体探向床底那片散发着灰尘和霉味的黑暗。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急切地摸索着铅笔,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几张信纸。在母亲愤怒的注视下,他佯装摸索,指尖却极其隐蔽地、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迅速地将那几张泄露心事的纸页,狠狠地向抽屉深处推去!推进那片更安全的、书本堆叠的阴影里。
床底积聚的厚重灰尘被他的动作搅动起来,一股浓烈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尘埃猛地呛入鼻腔!顾言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了出来。就在他咳得弯下腰时,指尖在冰凉的灰尘中,意外地触碰到了一个熟悉的硬物轮廓。
是那个上周被他失手摔坏的随身听。银灰色的外壳上布满了划痕。他下意识地摸索着,指尖触到了磁带仓的缝隙——里面,还卡着半截被暴力扯断的英语听力磁带。断裂的黑色磁带条,像一条僵死的蛇,无力地垂在外面。
小主,
“唰啦——!”
月光骤然被切断!
顾言猛地抬头。母亲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窗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用力地拉拢了厚重的尼龙窗帘!布料粗糙的边缘与金属轨道剧烈摩擦,发出一种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吱嘎——吱嘎——”声,如同钝器刮擦着骨骼。
“九点半了!关灯!睡觉!”母亲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了下来。最后一丝光源被彻底掐灭。
房间瞬间沉入一片浓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顾言僵在原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冻住。冰冷的尘埃气息还堵在喉咙里,指尖残留着随身听金属外壳的凉意。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母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隔壁,顾言才像解冻般,极其缓慢地、无声地直起身。他摸索着爬上床,冰凉的床单贴在皮肤上。黑暗中,他熟练地从枕头底下抽出了那个硬壳的日记本。
手指捻开封面,指尖立刻传来一种湿黏、冰凉的触感——钢笔不知何时漏墨了!浓稠的蓝黑色墨水渗透了薄薄的日记本纸页,正无声地洇染进枕头下的棉絮深处,留下一片无法挽回的污迹。
但他顾不得这些了。他摸出那支漏墨的钢笔,就着窗外极其微弱、几乎被窗帘完全阻隔的残余天光,凭着感觉,在散发着墨臭味的纸页上,疯狂地、不管不顾地书写起来。笔尖划过被墨水浸湿变得软烂的纸张,发出滞涩的、如同哭泣般的摩擦声:
4月20日,阴。
她今天穿了浅灰色的衣服。像下雨前的云。
交物理作业本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凉。像刚打上来的井水。冻得我指尖发麻。她好像没察觉?还是……只是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