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险胜一招

寂灭魔武场中央，那道透明的剑痕仍在缓慢消散。

剑痕所过之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真空”状态——不是虚无，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概念”被暂时斩断后留下的空洞。重楼胸前的伤痕约三寸长，浅浅地印在魔神法相心口位置，伤口边缘流淌着四色灵光与青金龙威，阻止着魔界本源的自愈。

时间仿佛凝固了。

场外结界内，景天等人屏息凝望。唐雪见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龙葵魂体明灭不定，方才那一记“斩道之剑”太过玄奥，即便只是旁观，他们都感到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重楼低头，看着胸前的剑痕，沉默了整整十息。

十息间，魔神法相周身翻腾的九幽魔气逐渐平息，三千丈的血色巨魔虚影缓缓消散，露出法相本体。那尊三头六臂的魔神依旧威严，但六只手臂中握着的魔兵光芒已黯淡大半，其中一柄暗红战斧的刃口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好剑。”

重楼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抬手，魔神法相六臂同时松开魔兵。那些曾饮过上古魔神之血、斩碎过无数神将的凶兵，此刻如凡铁般坠落，插入下方龟裂的玄晶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一剑，斩的不是本座的肉身，也不是法相。”重楼抬头，猩红眼眸直视宋青书，“你斩的是本座‘杀戮之道’中，那一道最细微的‘破绽’。”

他顿了顿，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感慨：“自洪荒以来，本座执掌魔界杀伐，以战证道，以杀养道。万年来，无数神魔欲破我道心，皆成我刀下亡魂。唯有飞蓬，曾与我战至平手，却也只能以剑阻我，无法伤我道基。”

“而你——”重楼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你这一剑，竟让我看到了自己道途中的‘残缺’。杀戮之道，刚猛有余，柔韧不足；毁灭之道，霸道有余，生机不存。此乃本座百万年未曾察觉的……道障。”

话音落下，重楼缓缓散去魔神法相。

千丈魔神如烟尘般消散，露出他本体——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黑色劲装，赤红长发披散，犄角如王冠。只是胸前那三道寸许剑痕，此刻在黑衣映衬下格外醒目。

他踏空而行，一步步走向宋青书。

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朵暗红的魔焰莲花。莲开九瓣，每一瓣都流淌着精纯到极致的魔界本源气息。

走到宋青书身前十丈处，重楼停下。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观战者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躬身，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