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悟空叩首不止、声音渐趋嘶哑微弱，众人皆以为一切已成定局，祖师即将迈步入门，彻底了断这段师徒缘法之际——

悟真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方寸山数载的清灵仙气、同门情谊、乃至此刻沉重的压力尽数吸入肺腑。然后，他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地，从人群边缘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那叩首不止的悟空，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挂着血泪的脸庞茫然地侧过来。

悟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只锁定在那道决绝的玄色背影上。他走到悟空身边，却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前，直到与悟空并排，然后，毫不犹豫地，双膝一曲，同样跪了下去。

小主，

“师尊。”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静力量，打破了场中哀戚绝望的氛围。

菩提祖师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但悟真能感觉到，那浩瀚如星空的目光，似乎有一缕，落在了自己身上。

悟真俯身，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叩首大礼。然后直起身，声音在空旷的松荫下回荡：

“弟子悟真，蒙师尊不弃，收录门墙，传道授业，恩同再造。此恩此德，弟子永世不忘，铭刻五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呆滞望着他的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重新变得坚定：

“然，悟空师兄与弟子，自东海岸边相遇，结伴同行，共历艰险，方得叩拜仙门，同入师尊座下。数载同门，朝夕与共，虽性情有异，道途稍分，然兄弟之义，同进同退之约，不敢或忘。”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今日，师兄行差踏错，触怒师尊，被逐出门墙，乃其咎由自取，弟子不敢置喙。然，师兄此去，前路茫茫，孑然一身。弟子既与其有兄弟之谊，岂能独善其身，安坐仙山，坐视其孤身漂泊，前途未卜？”

悟真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却字字铿锵，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故，弟子斗胆，恳请师尊准允——弟子愿随悟空师兄一同离去！不求同享福缘，但求艰难险阻，能与其并肩；不求规劝其全改性情，但愿关键时刻，能稍加扶持，不至使其彻底迷失，铸成大错，辜负师尊昔日传法之恩！”

“弟子之道途，或在山外。弟子愿以此身，践行‘悟真’之名，于红尘磨砺中，寻我真道，亦全此段兄弟因果！”

“恳请师尊……准允！”

最后一个字落下，松荫之下，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但这次的寂静，与方才的绝望不同，其中充满了惊愕、震动、难以置信！

悟真师弟……竟要主动放弃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仙山福地、长生机缘，主动请求随被逐的悟空一同离去？！只为那虚无缥缈的“兄弟之义”？！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目光在跪地请命的悟真、呆滞茫然的悟空以及那道始终背对他们的玄色身影之间来回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