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农心中清楚,虽然士气可用,但这其实也是一种很不好的现象。原先众人心有惧意,但是一种大胜之后,信心是建立起来了,但却变成了骄躁,变成了速胜论。
他非常清楚己方和石越的差距,若是真的听从众人之言,出城一战,恐怕有倾覆之忧。
慕容农抬起手,没有激烈的动作,只是轻轻向下一压。
一股无形的威势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弥漫开来,喧嚣的声浪竟奇迹般地开始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疑惑,也带着敬畏。
“刘木勇猛,赵秋知兵,皆为我军栋梁。”慕容农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胜利后的骄狂,“此战之功,将士用命,天地庇佑,慕容农铭记于心。”
他先肯定了众人的功绩,安抚了激荡的情绪,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如渊:“然,石越非是庸才。先锋之失,在于其骄,而非其弱。此刻,他主力已至,正严阵以待。我等若挟小胜之威,贸然全军压上……”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刘木、赵秋,以及每一位将领,一字一句道:“彼,甲仗精良,训练有素,此其‘甲’在外,肉眼可见。而我等,初经战阵,凭的是一腔血勇,复国之志,此乃‘甲’在心,无形无质,却更为坚韧!”
他说的委婉,但实际上告诉众人,石越军的甲胄,比己方好太多。他集结全军之力,才凑足千余甲胄,全军披甲率也就一成多,比不上秦军精锐。
“昼战,我军士卒目睹秦军戈甲鲜明,阵型森严,难免心生怯意,未战先怯三分,这心甲若破,万事皆休。”他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让那些被胜利冲昏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
“故而,”慕容农斩钉截铁,“不如待暮色降临,天色昏沉,敌我难辨之时!彼之外甲,隐于黑暗;而我心甲,燃于胸中!此消彼长,方可一鼓作气,必克强敌!”
一番剖析,如同冷水浇头,让众人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尤其是张骧、刘大等乌桓豪帅,此刻清醒不少。他们回味着“彼甲在外,我甲在心”这八个字,再看向慕容农时,目光中的狂热已被更深的信服所取代。
“将军深谋远虑,末将等……孟浪了!”张骧、刘大等率先躬身,心服口服。
赵秋等人也跪服道:“还是将军看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