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剑鸣清澈至极,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又蕴含着某种令天地万物俯首的威严。剑鸣入耳,漫天妖云齐齐一颤!压在众人肩头的东皇钟余威也被这一声剑鸣切开了一道口子。一道耀眼的金光从西岐军营中冲天而起,光柱之中,一个身影踏空而来。他身上穿着一件陈旧泛白的明光甲,腰间挂着一柄看似平凡的古剑,走过来时的姿态与周围那些百战老卒完全没有区别。“不好意思,来晚了。封印记忆的咒术太复杂,解开它花了些时间。让你们撑了太久。”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在西岐军中无人不识的脸。西岐伙头营的伙夫,给姬发烧了三年饭,手艺极好,尤其擅长炖羊肉。当年姬发曾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笑了笑,说:“名字不重要,叫我小昊就行。”他每天跟士卒们一起劈柴、挑水、腌咸菜。他的刀工特别好,切出来的萝卜丝比头发还细。现在,这个被叫了三年“小昊”的伙夫从腰间拔出那柄古剑,剑鞘褪去的刹那,漫天星辰同时亮了一下。
天帝剑。
上古天帝帝俊的本命神剑。帝俊陨落之后,此剑便消失无踪,有人以为它葬在巫妖大战的废墟中,有人以为它被三皇五帝封存在火云洞深处。没有人想到它一直被昊天握在手中——转世之前,他将他唯一能带入轮回的一样东西紧握在带茧的手中,混在西岐伙头营的菜刀架子上,切了三年的萝卜和羊肉。
“昊天!”东皇太一瞳孔中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情绪波动,他的右眉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被李靖敏锐地捕捉到,记在了心里。“你居然转世了?你不想做天帝了?”
“天帝之位,我坐了三千六百纪元。”昊天将天帝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浮现出周天星斗的纹路,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转动,“做得越久,越知道那不是恩赐,是枷锁。天地间没有永恒的帝王,但可以有一个永恒的守护者。所以我转世了。不是为了重回帝位,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能以最合适的方式,帮人族一把。”
他看向李靖,目光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审视,又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欣慰:“李将军。你腰间那尊薪火鼎,当年是我亲手交给伏羲的。能把它点燃的人,三千年里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是燧人氏。你走出的这条兵武之道,我很服。仙道超脱,佛道慈悲,都很好,但在这个时代,人族最需要的是一个肯提着战戟站在所有人前面的人。这一戟一戟杀出来的道,比任何清修打坐都扎实。所以,今天让我助你们一战。”
李靖握紧战戟,没有多说什么。他不需要问为什么昊天愿意出手,也不需要问天帝剑能发挥几成威力。他只是将薪火鼎举到昊天面前。鼎中薪火跳动了一下,与天帝剑上的星斗纹路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共鸣。刑天从地上爬起来,捡回被震飞的戚斧,三道残存的巫族图腾在胸口隐隐发烫。他一言不发地站到了昊天右手边。李靖提戟,站到了昊天左手边。三人并肩而立,东皇钟的混沌音波依旧在轰鸣,但三个人站在一起时,那股碾压一切的威压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东皇太一眉心的那道裂缝跳动得更剧烈了,里面的帝辛意志感知到了天帝剑的气息,开始躁动。
“三个。”东皇太一冷笑一声,“够吗?”
“手底下见真章。”昊天举剑朝天,周天星斗齐齐降下星光灌注剑身。他纵身一跃,剑光如一条星河倾泻而下,直指鹿台!
东皇太一不敢大意,右手一抬,东皇钟嗡然作响,混沌音波冲天而起,与星河剑光正面相撞。两股力量在朝歌上空的苍穹中炸开,整个天空都被打出了一道数百丈长的裂缝,混沌虚空从裂缝中显露出来。刑天趁东皇太一分心对抗昊天,戚斧横扫,斩向他腰腹。东皇太一左手探出,五指成爪,用纯粹的肉体力量直接抓住戚斧斧刃,妖力一吐,将刑天连人带斧甩飞出去。但就在这一瞬间的间隙,李靖的战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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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戟上没有八百分战魂的光芒——他将所有战意收敛到了戟刃一线,赤金色的锋芒压缩到了极致,变成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线光。这一戟打的就是收割,是趁你分心、趁你格挡、趁你所有注意力都在正面时从侧翼扎进去的一根毒刺。太轻就飘了,他会感知不到。太重就被警觉了,他会分神格挡。李靖自己就是百战老将——他知道怎么在最乱的战场上掩盖自己的杀气。
暗金色的线光划过东皇太一的左肋,在混沌妖力护体上切开一道细不可察的裂口。裂口不深,甚至没有见血,但它精准地落在了帝辛肉身原本的旧伤之上——那里是帝辛年轻时征战时受过的一处暗创,数十年未曾痊愈,是这具肉身与妖皇残魂融合最薄弱的一处连接点。东皇太一闷哼一声,左手的妖力瞬间松动,刑天趁势挣脱了他的爪力,戚斧再度挥出,斩向东皇太一的右膝。与此同时,昊天一剑斩在东皇钟的混沌屏障上,星斗剑光与混沌音波互相消磨,两股力量僵持不下。三人一进一退,一攻一守,配合得竟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这就是李靖兵武之道的妙处——他永远在等一个间隙。不是等自己出手的间隙,是等队友打出对方破绽的间隙。然后他钻进去,用最小的力量打出最大的效果。这才是兵武之道的真正精髓。战,不是一个人的事。守护,也不能一个人守。兵武之道不止是战魂,更是统帅之道。是将所有人的力量和意志拧成一股绳,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精准的方式,打在敌人最脆弱的地方。
刑天的力量属于巫族蛮力,浩大磅礴,撼天动地,负责正面牵制。昊天的剑道属于天帝之力,精准凌厉,周天呼应,专攻眉心命门。而他李靖的兵武之道属于千军之统帅,负责在最混乱的战局中找到最致命的破绽。三种力量,三种道则,在东皇太一周身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三人在鹿台上下激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东皇钟与天帝剑的对轰打出十七道虚空裂缝,朝歌上空的苍穹几乎被撕成碎布。刑天身上的三道巫族图腾在硬抗东皇钟的过程中又碎了一道,只剩最后两道还在勉强维持战力。李靖的八百战魂也在东皇钟的连续冲击下崩散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不到三百道虚影还在苦苦支撑。
东皇太一终于露出了他的第一个破绽。在一次三方同时发力堵截的间隙,东皇太一为了对抗昊天的正面突袭和刑天的背后偷袭,左肋被李靖抓住时机,一戟破开了他的护体妖罡。就在这千分之一刹那的破绽里,昊天一剑刺入,正中眉心!
剑尖入体不到半寸,但对东皇太一而言,这半寸比任何重创都更加致命。因为那一剑的剑意精准地打入了帝辛残存意志与东皇残魂的冲突之处,将那道裂痕直接从内部戳开了一道新的口子。帝辛肉身猛然一震,妖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裂痕,蛛网般的裂纹从眉心蔓延到了整个面部。东皇太一发出了整个战役以来的第一声痛苦嘶吼——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他知道那道裂痕里藏着什么。那是两个意志——帝辛和帝俊——在万年的压迫下从未熄灭的余烬。如今昊天一剑刺入,帝俊的意志感应到旧日佩剑,被悍然唤醒;帝辛的意志感应到人王的责任,被火热激活。两者同时反噬,从裂痕深处开始撕扯东皇残魂!
“帝俊!”东皇太一怒吼,“你死了还不肯消停?!”他的双手同时爆发——左手一掌拍碎刑天的干盾,巫族神盾在永恒大罗巅峰的全力一击下碎成无数碎片,刑天被气浪震飞出数十里;右手一拳轰向东皇钟,将混沌音波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音球,砸向昊天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