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近,发现地上有脚印。不止一双。有大的,有小的,还有赤脚的。都很新,最多半天前留下的。方向跟我一样,都是往东。
这些人,都是去蜀山的?
我进庙,在角落坐下。背靠墙,手没离开刀。青鳞刃在我手里,像另一条命。它不说话,但从不骗我。
外面风变大了。
我闭上眼,想睡一会儿。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梦。
青铜门,九条龙盘着,龙眼是黑石头,夜里会发光。门后是深渊,底下传来哭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在黑暗中低语、哀嚎、叫名字。还有那句话——
“门开了,但他们还没醒。”
我睁开眼。
墙上有一道裂痕,从上到下,像被剑劈的。裂缝里有光。我站起来,伸手摸,抠出一小片玉。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边缘不齐,像是摔下来的。颜色发青,中间有条细纹,像血管。
我盯着它看。
胸口的玉简突然热了一下,微微发颤。我把它攥紧,心跳加快。
这不是普通的碎片。
我见过这种纹。
在北境冰窟里,一具古尸胸前的玉简上就有这样的纹。一模一样的。那是千年以前的尸体,穿着破道袍,手里握着断剑。我当时只是路过,却被那块玉吸引。那玉比这块完整,纹更复杂,中心有个“归”字。我碰了一下,整座冰窟震动,差点把我埋了。
现在,我又见到了同样的纹。
这意味着什么?
我想起白玉昨晚说的话。
他说他等了三年,就想看看有没有人敢站出来。
我现在站出来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等的那个人,也不知道蜀山会不会收我。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走这一步,以后就再也走不了了。
我把玉片小心收进内袋,贴身放好。它和我原来的玉简靠在一起,竟然有点共鸣,像久别重逢。
雾越来越大。
我低头往前走,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远处传来鸟叫,一声接一声。不是普通小鸟,是猛禽的声音,尖锐,穿透力强。我停下听,认出是“唳枭”,一种住在险峰上的凶鸟,常被认为是危险的信号。它的叫声通常意味着前方有事。
我继续走。
太阳还没升起来,天是灰色的。空气潮湿,衣服贴在背上,很难受。我的鞋底彻底穿了,右脚拇指磨出血,每走一步都像踩针。但我不能停。
中午时分,雾终于散了。眼前出现山路,两边是陡崖。路中央躺着一具尸体,脸朝下,背上插着一支箭,羽毛漆黑,沾着血。我蹲下检查,箭杆上有字:“巡”字篆体。
这是巡山卫的箭。
他们是蜀山外围的执法队,负责清理路上的邪修和盗匪。这个人死得很硬,应该是在昨夜子时左右死的。他身边有个包袱,被打开了,里面空了。显然是被劫杀。
我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这里太安静了。连虫子都不叫。
我抽出青鳞刃,刀上映出我的脸。眼睛下有黑圈,嘴唇干裂,但眼神没变——还是那么锋利,像狼。
再走十里,遇到断崖。桥没了,只剩两根铁索挂在空中,随风晃。下面是深谷,雾气翻滚,能看到石头。
我系紧腰带,一手抓索,一脚踩上去。
风很大,人摇晃。走到一半时,铁索突然一震!
我立刻趴下,耳边“嗖”一声,一支毒镖擦脸而过,钉进岩壁。接着,三道黑影从崖顶跳下,手持弯刀,蒙面,脚步轻,明显是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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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留下玉简,饶你不死。”为首的人说。
我没说话,反手拔刀。
青鳞刃出鞘,刀声像龙吼,寒光一闪。第一人砍来,我侧身躲开,一刀削断他手腕。血喷出来,他还没叫完,第二人就冲上来。我滚地躲开,刀扫他脚踝,把他绊倒。第三人从上面扑来,我跳起,用刀背打他脖子,他当场昏过去。
三人倒地,只剩喘气。
我站在铁索中间,冷冷问:“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回答。
我搜身,在其中一人怀里摸到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我瞳孔一缩——这是“夜枭盟”的标志,专门替世家做脏事的杀手组织。他们怎么会来找我?
除非……有人知道玉简在我身上。
我扔掉铜牌,继续过桥。
到对岸时,天快黑了。我在山洞里躲雨,生火取暖。啃了几口干粮,难咽。水囊也快空了。
深夜,玉简又热了。
这次梦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