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看着她们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心里一暖,也一酸。他先没急着说,走到桌边,拿起凉水壶倒了一大碗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这才抹了抹嘴,在凳子上坐下来。
“见到了,聊了很久。”赵刚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周记者人真的没得说,帮咱们分析了很多,也指了路。”
他把怀里的名单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把周斌的分析,那些关于程序、关于寻找专业帮助、关于“拖”字诀的话,尽可能详细地、用秀英她们能听懂的语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讲得很慢,一边讲,一边观察着秀英她们的表情。他看到秀英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些,眼神里的恐惧被一种专注的思索取代;看到王猛听得拳头捏紧又松开,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看到小芳咬着嘴唇,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
“……所以,周记者的意思是,咱们现在不能硬顶,但也不能认。他们走程序,咱们也在程序里想办法。他给介绍了省城的教授和律师,我回头就按他说的,把材料整理好送过去,请内行人帮咱们把关。咱们自己要做的,就是稳住,把家守好,把之前咱们商量的那些合理诉求咬住,跟他们周旋,拖时间。”赵刚最后总结道。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秀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好像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好,好,有路就好……周记者是能人,他指的路,准没错。”她喃喃地说,像是说给赵刚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拖……咱们就跟他拖!看谁能拖得过谁!等建军回来,等老五出来,等省里的调查有个结果!”
王猛一拳捶在自己腿上,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对!拖!以前是没头苍蝇乱撞,现在周记者给咱们点了灯,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了!刚子哥,明天我就跟你一块儿,再把那些材料好好理理!”
小芳也小声说:“网店虽然被封了,但我还能在别的论坛、同城群里,把咱们家菜的真正样子,还有之前那些事,用别的方式发出去,不能让他们真把黑的说成白的。”
看着家人重新振作起来的精神头,赵刚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总算稍稍落地。他知道,前面的坎还多着呢,周斌介绍的人能不能帮上大忙、飞皇集团接下来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村里的压力会不会更大,都是未知数。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深夜里,这个小院里的心又紧紧贴在了一起,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而不是在原地绝望地打转。这就够了。
“今天太晚了,都先休息吧。”赵刚站起身,“猛子,明天咱俩早点起,把材料再规整一下。婶,小芳,你们也放宽心,该吃吃该睡睡,身体不能垮。咱们一步一步来。”
秀英点点头,脸上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听刚子的,都去睡吧。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个子高的先顶着呢。”她这话带着点苦涩的幽默,却让气氛松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