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梁秘书长也接到了一些“老同事”、“老朋友”打来的电话或传来的口信,内容无非是“清源那个项目我了解了一下,手续是齐全的,地方上也是为了发展,个别矛盾难免,已经要求他们依法妥善处理了”、“企业也不容易,投资拉动经济,要注意保护营商环境”、“下面情况复杂,有时候传言未必属实”等等。
梁秘书长放下电话,眉头微锁,轻轻叹了口气。他明白,周瑜反映的问题,触及到了某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对方反应迅速,应对娴熟,利用关系和话语权,成功地将一件性质可能很严重的事件,化解成了常见的“发展中的矛盾”,并将来自上层的关注压力,巧妙地分散和抵挡了回去。
他叫来周瑜,将下面反馈的情况和近期感受到的“风声”委婉地告诉了他。
“……小周,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下面的回复,看起来都符合程序。你反映的一些具体问题,比如那个王猛被抓、院墙被推,他们都有他们的说法,而且听起来也‘依法依规’。那个退伍军人赵刚的死亡,更是有明确的交通事故认定。在没有确凿证据推翻这些官方说法之前,我们很难进行更直接的干预。”
周瑜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制和化解能力如此之强,这么快就构筑起了一道看似合法合规的防御工事。秘书长的“打招呼”,非但没有形成有效压力,反而似乎激起了对方更紧密的抱团和更熟练的应对。
“秘书长,我明白。让您为难了。”周瑜低声说,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和对王家处境的担忧。
“谈不上为难。”梁秘书长摆摆手,神情严肃,“这种情况,并不罕见。这也提醒我们,推进法治,维护公平正义,往往不是发一两个文件、打一两个招呼就能解决的,它需要更持之以恒的努力,也需要更扎实的证据和更有效的监督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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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周瑜,语重心长:“小周,你的初衷是好的。但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对方能量不小,而且很善于利用规则保护自己。你继续以个人身份介入,作用有限,而且可能会有风险。我的建议是,你可以继续关注,也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比如信访、法律途径,帮助当事人反映问题。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保护好自己。”
周瑜知道,秘书长这是在提醒他适可而止,也是在保护他。来自上面的直接干预途径,暂时被堵死了。王猛的事情,王家的困境,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甚至因为这次“打草惊蛇”,可能让对方更加警惕,处理起来更加棘手。
他谢过秘书长,心事重重地退出了办公室。
走在省委大院平整的道路上,周瑜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体制内的力量,有时候就像一把双刃剑,你能动用,对方也能动用,而且对方可能更熟悉游戏的规则,更善于在规则的缝隙间游走。
他原本以为,凭借秘书长的关注,至少能迫使对方在压力下有所收敛,或许能打开释放王猛的缺口。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陈飞他们的势力,在地方上已经深深扎根,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一纸来自上级的、原则性的关注,很难真正撼动他们。
接下来该怎么办?梅丽她们还在镇上眼巴巴地等着消息。王猛还在看守所里。赵刚的冤屈依旧石沉大海。
周瑜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第一条看似最直接有效的路,被对方轻易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