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泽瞬间明白了。对方不是来抱怨噪音或气味的(至少主要目的不是),而是停电后一种出于习惯性的、微弱的邻里关心(或者说是对自身用电安全的排查)。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但尴尬感更甚。
“没…没事。”他赶紧摇头,声音依旧干涩,“不是跳闸,是…是区域停电。我刚…刚在清理冰箱,东西…都坏了。”他艰难地解释着,手指下意识地蜷缩。
“哦,区域停电啊。”男人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同身受地咂咂嘴,“啧,真够倒霉的。这大夏天的,冰箱一停,东西全完蛋。你这味道……得赶紧扔下去,不然招蟑螂。”
“嗯…嗯,正准备去扔。”梁承泽连忙点头。
男人又看了看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比如问问要不要帮忙之类的,但看着梁承泽那明显紧张抗拒、恨不得立刻关上门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摆了摆手:“行,没事就行。赶紧处理了吧,这味儿确实有点冲。”
说完,他也没再多停留,转身回了自己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梁承泽站在原地,手还握着门把,愣了好几秒。
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程式化的关心?
他慢慢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咚咚直跳。这次短暂的、隔门的对话,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虽然依旧紧张尴尬,但对方的态度……似乎并没有那么大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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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几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它们依然是肮脏的、令人作呕的。但此刻,似乎不再仅仅象征着他的失败和不堪,也成为了一个……一次意外对话的由头?一个……被邻居(哪怕只是出于自身考量)短暂关注到的现实?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在他心中滋生。
他不再犹豫,拎起那几袋沉重的、散发着腐败气味的垃圾,打开门,快步走向楼下垃圾集中点,像扔掉一段沉重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当他再次回到屋里时,虽然身体疲惫不堪,浑身散发着洗洁精和腐败物混合的古怪气味,但看着那个空荡却洁净的冰箱,回想刚才那场有惊无险的隔门对话,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尽管颈椎依旧疼痛,尽管手机依然是块砖头,尽管未来依旧迷茫。
但他清理了腐烂的源头。
他进行了一次未曾预料的、却还算平稳的社交接触。
他走到水槽前,用冷水用力冲洗着脸和手臂,试图洗掉污渍和气味。水流冰冷,刺激着皮肤。
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依旧憔悴、却眼神中多了丝疲惫清醒的男人,他忽然想起医生的话:“自己学着做点清淡的!”
空的冰箱,似乎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仅剩的几十块钱现金。
也许……明天该再去一次超市?
这次,也许可以买点不容易坏的……比如面条,鸡蛋,还有……那个老太太说的,好的西红柿?
这个念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显得更加具体,更加……可能。
梁承泽擦干脸上的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转身走出厨房,来到客厅,瘫倒在沙发上。此刻,他的身体虽然疲惫,但内心却莫名地充满了力量。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依旧黑屏的屏幕,心中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他决定,明天就去买个充电器,让手机重新“活”过来。
躺在床上,梁承泽望着天花板,思绪飘远。他想到了那片黑暗中的广场,想到了来电后人们的反应,也想到了这次与邻居的意外交流。他意识到,生活或许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那些被他忽视的细节,也许正是改变的契机。
不知不觉中,困意袭来,梁承泽缓缓闭上双眼。在睡梦中,他仿佛看到自己在超市里挑选着新鲜的食材,回到家后,为自己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面条上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旁边还放着切好的西红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