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泽的心脏微微收紧。他想起了笔记本上的“行动计划第二条”。他努力控制住自己面部肌肉,避免流露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威胁的表情,然后,极其缓慢地,对着“船长”,眨了一下眼睛。动作缓慢到近乎滑稽,他感觉自己像个演技拙劣的默剧演员。
“船长”似乎愣了一下。它歪了歪头,独眼里的警惕神色似乎减退了一毫米。它没有回应以同样的眨眼——那对一只流浪猫来说或许要求太高了——但它低下头,开始专心地享用起它的鲫鱼早餐。这一次,它没有因为任何风吹草动而中断进食,也没有在进食中途后退。
梁承泽屏息凝神,蹲在门内,静静地观察着。他看着“船长”因为咀嚼而微微耸动的肩胛骨,看着它偶尔抬起爪子按住鱼肉的动作,看着它那条总是带着一丝戒备、微微卷曲的尾巴。阳光此时已经爬上了楼道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船长”吃着吃着,不知不觉挪到了光斑里,它深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出油亮的光泽。
这一刻,安静极了。只有猫咪细微的咀嚼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梁承泽没有看手机,没有思考未完成的工作,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这只独眼的猫,和这一小片被阳光照亮的、充满生机的空间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感,像那锅温热的鱼汤一样,缓缓流入他的四肢百骸。他忽然觉得,那只死老鼠带来的存在主义危机,在这一刻,被某种更朴素、更强大的东西化解了。
“船长”很快将碟子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连那小虾米也没剩下。它甚至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意犹未尽地将碟子仔仔细细地舔了一遍。然后,它抬起头,再次看向梁承泽。
这一次,它的眼神里,似乎少了一些审视,多了一丝……习惯性的淡然?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那片阳光,原地坐了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清理自己的爪子和脸。
它就在那里,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进行着餐后的梳洗。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放松的姿态。
梁承泽依旧保持着蹲姿,不敢动弹,生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和谐。他的腿开始发麻,但他甘之如饴。
直到“船长”把自己打理干净,它才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也没看梁承泽一眼,迈着从容的步子,再次消失在了楼梯口。
没有第二次“回礼”。但梁承泽觉得,这一次安静的、完整的、充满阳光的共处,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礼。
他慢慢地站起身,活动着发麻的双腿,将空碟子拿回屋清洗。电脑屏幕上,项目负责人已经回复了他的私信:“好的,就按你说的,十点前给我融合框架。”
梁承泽看了看时间,九点十分。他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温热的鲫鱼汤,撒上点葱花和盐。他坐在桌子前,慢慢地喝着。鱼汤鲜美,带着姜片的暖意,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今天记录的末尾,添上了一行字:
“结果:进食完毕,未受打扰。关系进展:疑似获得‘阳光浴陪同’权限。结论:数字世界的干扰是信任的最大杀手,而真实的连接,存在于一碗鱼汤和一片阳光里。”
喝完最后一口汤,他放下碗,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向了电脑屏幕上的PPT框架。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思路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