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和白露在茅山待了不到一个时辰。
聊的都是些正事——抚恤、补偿、后续合作、桃止山那边的处理情况。丁苏川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脑子里却空空的,像一台只会机械运转的机器。
送他们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偏西,把整座山染成一片暖橙色。陈明远走在前面,白露跟在他身后,那几个随从远远地跟着。走到山门口,陈明远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丁苏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几分:
“丁苏川,留步吧。”
他顿了顿:“林正的事......我们会查清楚的。你放心。”
丁苏川点了点头。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想说——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陈明远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丁苏川的肩膀,转身下山了。
白露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只是侧过脸,声音很冷,冷得像深冬的冰湖:“保重。”
然后她走了。
丁苏川站在山门口,看着那几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山风呼呼地吹着,吹得那棵老银杏的叶子沙沙响。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久到太阳彻底落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久到暮色四合,整座山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里,久到——
“丁师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急又亮,打破了这片死寂。
丁苏川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那个小师弟。
“丁师兄!你怎么站在这儿啊?天都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几个小崽子跑到他身边,围着他,仰着头看他。
“丁师兄,你吃饭了吗?”
“丁师兄,你没事吧?”
“丁师兄,你脸色好难看......”
丁苏川低头,看着这几张稚嫩的脸。
他们眼睛亮亮的,像几盏小灯笼,在这片昏暗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你们先回去”,想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可话还没出口,那个小师弟就开口了:
“丁师兄,我们今天练功可认真了!你走的时候让我们自己练,我们练了好久!”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你看你看,我今天扎马步扎了整整一个时辰!腿都抖了,但我没停!我想等你回来给你看!”
其他几个小崽子也纷纷开口:“我也是我也是!我练了剑法第三式!虽然不太熟,但比昨天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