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泥潭前的抉择与深夜来客

食物问题再次凸显。储存见底,狩猎和采集因人手不足和雨后环境变化,收获寥寥。我只能再次发挥“掌火者”的职责,带领雌性和半大孩子,更加细致地搜寻一切可食用的植物根茎、嫩芽、菌类(极其小心),甚至昆虫幼虫,用尽方法(焯、煮、烤、晒)处理,混合最后一点点肉糜或骨汤,熬煮成能维持基本生命需求的糊糊。味道自然谈不上,但求活命。

雷被强制要求卧床休息。我将棚屋最干燥、避风的一角清理出来,铺上我们能找到的最厚的干草和兽皮,让他躺下。每天按时更换他腿上的云芝药糊(云芝很快也用完了,只能用普通的、具有轻微消炎作用的草药替代,效果差很多),喂他喝下尽可能有营养的流食(通常是加了捣碎块根和少许肉末的浓汤)。他的烧退了,但伤口依旧红肿发热,恢复缓慢得令人心焦。大部分时间他都闭目养神,但我知道他并未真正沉睡,外界任何一点稍大的动静,他的耳朵都会微微转动,灰眸也会立刻睁开,锐利如初。

枯藤祭司自那日争执后,便深居简出,几乎不再露面。他的几个忠实追随者也沉默了许多,但那种无声的隔阂和对立,如同潜流,在部落表面平静的重建工作下,依然清晰可感。只是现在大家都疲于奔命,暂时无暇去激化矛盾。

等待沙耶归来的每一天,都显得格外漫长。第十天,第十一天……部落里的存粮彻底告罄,连最粗糙的糊糊都开始定量配给。绝望的情绪,在饥饿和伤病的双重折磨下,又开始悄悄蔓延。

第十二天深夜。

月黑风高,连续晴朗了几日的天空又堆积起了薄云,星光暗淡。部落里除了零星守夜人疲惫的身影和火塘余烬的微光,一片沉寂。连日的劳累和营养不良,让我也感到头晕目眩,靠在雷所在的棚屋外墙上,勉强保持着清醒,留意着他的呼吸和可能的需求。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迅捷的破风声,从部落外的黑暗中袭来!

不是风!是某种东西高速掠过空气的声音!而且不止一道!

我瞬间汗毛倒竖,睡意全无,猛地握紧了放在手边的“掌火者之杖”(它现在更像一根结实的木棍)。几乎同时,棚屋内的雷也睁开了眼睛,灰眸在黑暗中闪过寒光,手已经摸向了枕边(那里放着一把用新换来的燧石片打磨的、短小却异常锋利的骨刃)。

“敌袭?!”我低呼,心脏狂跳。是盐湖部落趁夜偷袭?还是……

“不是人。”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怪的紧绷,“听风声……像是……投掷的短矛,或者吹箭?目标很准……”

他的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了几声闷响和压抑的惊呼!

“什么东西?!”

“我的肩膀……麻了!”

“警戒!有人放冷箭!”

是守夜的族人!真的遭到袭击了!

我和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盐湖部落擅长正面强攻和压迫,这种悄无声息的远程偷袭,不太像他们的风格。而且,听受伤族人的喊声,中的似乎不是致命伤,而是让人麻痹的东西?

迷药?毒?

就在岩甲和春草等人被惊动,迅速组织防御,点亮更多火把,紧张地搜索黑暗时,袭击却突然停止了。仿佛刚才那几道破风声只是幻觉。

然而,守夜人中,有三个倒在了地上,身体僵硬,口不能言,只是睁着眼睛,眼神惊恐。他们的肩头或手臂上,各自插着一根细长的、尾部带着某种鸟类绒羽的黑色短矢,矢尖没入不深,但伤口周围迅速泛起了不正常的青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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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毒!

“别碰伤口!别拔!”我急忙喊道,冲过去检查。箭毒似乎是一种强效的神经麻痹毒素,并不立刻致命,但能让中者迅速失去行动和说话能力。

岩甲脸色铁青,怒吼着让猎手们扩大搜索范围,但黑暗茫茫,袭击者早已不知所踪。

“是警告。”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不知何时,他已经挣扎着用拐杖撑起了身子,靠在门框上,脸色在火把晃动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精准,隐蔽,用的是麻痹箭而非致命武器……对方不想杀人,至少现在不想。只想展示力量,制造恐慌。”

“是谁?狼族?”我立刻联想到他之前发现的痕迹。

雷缓缓摇头,目光投向更深的黑暗,那方向,隐约是东南,也是沙耶离去的方向。“不确定。手法……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狼族更倾向于直接的扑杀或威慑,这种阴柔精准的风格……”他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