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身体,又往前挪了半尺。
额头上的汗滑下来,混着血流进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我又眨了回去。
东方很远。
我不知道能不能走到。
但我知道,只要我不吃糖,我就还能记得。
记得每一个死在我剑下的人说了什么。
记得千面鬼在雨巷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记得裴烬说“小尘……你的剑尖偏了三分”。
记得白蘅死前说“当年那杯茶……加了七种毒”。
我记得。
所以我不能停。
我动了动嘴唇。
没有声音发出。
但我知道他们在听。
“走。”我说,“一起去东洲。”
第一具青伞骷髅动了。
它转过身,伞面向东,开始缓缓漂浮。其余六具依次跟上,排成一行,像是在前方引路。它们飞得很慢,刚好让我能看见。
我伸手,抓住前方一块突出的岩石。
用力一拉。
整个人向前滑了一段距离。
手掌磨破了皮,血沾在石头上。我不管。
左膝往前挪,右腿拖行。
我又前进了一尺。
天上的裂缝还在扩大。
雷光在云层里游走,却没有落下。幽墟的撞击声越来越密,地面微微震颤。尸群仍站在远处,但他们低着头,不再看我。他们体内的黑色印记在发烫,在跳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孟婆的残影缩进了裂痕最深处。
她没再出现。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贴在我的背上。
我继续往前爬。
一寸,再一寸。
青伞在前面飘着。
风吹起了我的头发。
我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雨好像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