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隔着柜台说话的青年也是来打杂的,正跟掌柜在拉扯工钱叫价。
青年两指刮擦鼻头,眼神飘忽,不耐烦道:“一日二十钱太少了些,我在外头赁了房舍,要给房钱哩,多少再涨点吧。”
“不少了。”掌柜摆手道,“这不是楼里要办喜事,东家临时叫添人手,眼下就剩一个空缺,你若嫌少自有那不嫌少的……”
就剩一个空缺!
齐二郎顾不上什么先来后到,先声夺人喊了声:“若是楼里供吃住,我只要十钱一日。”
掌柜没想到随口杀价的话立马就应验,当即缄了口,打量起眼前多出来的陌生少年。
却见齐二郎身条偏瘦,模样算不上老成,眉眼还蕴着少年特有的青涩,看人时目光澄澈,怎么都比前头那人顺眼。
再说偌大一个醉春楼,后院多的是屋子,随便去哪间伙计住的通铺挤挤就是。
至于吃食,雅间贵客们吃剩的饭菜,楼里下人伙计吃都吃不完,喂饱个半大少年不成问题。
来醉春楼消遣的多是达官贵人、世家子弟,这人生得模样整齐,在前头听差也不算折了醉春楼的面儿。
一日只要十钱的伙计可不多见。
掌柜心里乐开了花,眼里精光闪过,就要开口应下,却听楼上传来冷嗤。
齐二郎追随掌柜的视线扭头看向二楼,垂下的草帘后头可见人影晃动。
少顷,一个墨发半束的青年勾指挑开帘。
才露出半边身子,掌柜便认出他那身素丝弹墨的鹤氅,忙堆笑讨好:“西竹先生?先生可是需要什么,我这就叫伙计给您送去。”
青年不接话,似是为了看清什么,将帘子又扯开了些。
看完就松了手,宽袖拂过琴案,气流微荡震动琴弦,发出不成调的乐音。
西竹是名闻海阳的琴师,皆道听他奏琴如闻仙乐,能让人忘却此身烦忧,颇受此间文人雅士追捧。
这人有了声名在外,脾气却是古怪。
别处花重金请他坐馆不得,他宁愿分文不取也要赖在醉春楼,当然醉春楼也不敢怠慢,衣食住行样样尽心。
三年前,楼里的黎娘子学舞有成,在上元雅集初次登台献舞。
西竹不请自来,鼓琴和舞,满座宾客无不尽兴,当场赠其“解忧仙”的雅号。
掌柜在沉默中等待。
终于,素有“解忧仙”之称的琴曲大家悠悠叹息一声,方开了口。
“为贺九娘出阁,我谱了新曲,东家图喜庆说要双人合奏。楼里乐师我都试过了,一个个流于炫技,反倒不美。这孩子年纪小又机灵,想来学东西也快,卢掌柜可否容我教他新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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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掌柜飞速扫了眼齐二郎,愣是没在他脸上看到半分机灵,却也拒绝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