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疾难医,前头宗老开的方子为吊命狠心用药,药性凶猛,黎九娘身子积弱,一时受不住才昏过去。
可眼下,这命不光要吊着,还得让她活才是。
卢掌柜腆着老脸折回雅间,请宗老再去诊视,这次求他斟酌用药,以保命为要。
是夜无月,浓云卷来细雨,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齐二郎将宗老新开的方子递到庖屋。
里头早有药童候着,一手执方,一手持戥子,快速穿行在摆满药材的桌案之间,半盏茶的功夫就抓出全副药来。
齐二郎亲眼看着药材浸水上炉,叮嘱煎药的仆妇小心看顾火候,务必煎足两个时辰,他才放心退到屋外廊檐底下守着。
亥时人定,庭中夜雨侵寒。
齐二郎借着寒意醒神,在廊檐下无意走动消散瞌睡。
周遭阒然,夜寒冻得人头脑愈发清醒,齐二郎恍惚忆起卢掌柜的话——
我竟不知,海阳还有斫琴名家。
西竹身为琴师惯用焚栩,按理操琴多年当熟知琴身构造,明明他自己也能换弦,为何却要费时费力去寻斫琴师?
海阳没有斫琴名家,那么……
西竹要给焚栩换弦,那位制作焚栩的斫琴师,此时正巧出现在海阳,未免太过巧合。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齐二郎心中笃定,还欲深究,忽听廊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沾了泥水的鞋底踏在地板,每行一步都听得一声滑响,声音越来越近。
夜深后,醉春楼上下除几位娘子各自归寝外,余下侍候的下人,连同卢掌柜惯用的几个伙计都在前堂候着。
齐二郎在庖屋外等药,许久不见后院有人走动。
怎料忽有人自荒僻处行来,他不由打起精神,端起廊下风灯迎声寻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灯火跳跃着撞上被雨浸湿的人影。
湿发凌乱贴面,那人埋头护着胸前布包。
眼前见着亮光,抬头看清提灯之人的面容,眼中一喜,“是齐二呀,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跑这来……”
西竹见齐二郎一副见鬼的模样,想起方才翻墙时为护焚栩不淋雨,袖口被树枝刮开,眼下定是狼狈不堪,尴尬地扯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