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那块饼子,齐二郎舔了舔干硬的嘴唇,艰难吞咽着本就不富裕的口水。
视线上移,气窗照不进一星亮光,狱吏放饭怎么也要等到天亮之后。
有了期盼,这夜就过得格外漫长。
齐二郎没来得及品尝无尽等待带给人的焦躁滋味,就先失去意识,陷入了昏迷。
窗外淅沥细雨倏地变作倾盆骤雨,“啪哒、啪哒”拍击着墙壁,更有剽悍者,径自穿窗,滴滴答答打在昏睡之人脚下。
自白日奉血衣入城,跪于尚书台起他便滴水未进。
此时饥寒交迫,加之背上伤处贴着汗水、雨水浸泡过的衣物,齐二郎的身子时冷时热,显出风寒侵体的征兆。
夜里起了高热。
额头滚热涨痛,齐二郎迷糊醒来,嗅到落雨后的土腥味。
转眼又见自己回到了家乡,走在离开桃花村那条荒道。
他转脸向后看,那里没有小安山。
目力所及,荒草连天,落日余晖映照下,像被长风引燃了燎原的野火。
这样一想,荒草上的夕晖果真动了起来,化作火苗,顷刻间,烈焰焚原。
眼看那火长了眼似的向他脚下蔓延,恐惧之下,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撒腿奔跑。
跑着跑着,他又回到了齐民镇。
康儿骑在陈店主肩上,韩氏手里拿了盏兔子灯,竹篾制的灯骨青绿犹在。
齐二郎想起早前新伐的竹,还在后院阶下晾晒,没想到已被陈店主拿来制成了花灯。
这夜上元,白街有人放起焰火,还有杂耍百戏,热闹景况丝毫不逊正旦之日。
至于到底如何热闹,他也想不起来,隐约记得那日他在等人,等了好久。
韩氏边上多出个少年,身形看着眼熟,独立在灯火阑珊处,静看一家三口嬉笑玩乐,像极在食店帮忙时的自己。
齐二郎跑上前,伸手轻拍对方肩膀,想打声招呼。
怎料那人猝然转身,抓住他胳膊的手爪枯瘦如柴,再往上,赫然是牧尘子老迈的面容。
牧尘子眸色清明,凝望他时喜笑颜开。
“一别十载,四郎还肯来接为师,可是原谅为师当年袖手旁观,不曾救你啊?”
见到和蔼可亲的牧尘子,齐二郎心中难掩雀跃,见他将自己错认为黄四郎黄选,慌忙解释。
“师父,你又喝多了,我是二郎,齐二郎。”
牧尘子愕然片刻,正欲说话,便被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