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二郎估计,自己怕是连做乞丐的机会都没有。
近来,天气愈发寒冷。
齐二郎感觉,上京的冬天就要到了。
每到夜里,他彻夜都在扪心自问——
今夜这般冷,我能活过去吗?
幸运的是,他清醒着活过了那几个自以为冷极的夜晚,却不幸地在今夜陷入半睡半醒的混沌。
夜风呼啸,穿透气窗,发出刺耳抓心的声音,给人置身旷野的错觉。
好像四周潜伏着猛兽,磨牙舐爪,随时可能冲出来将人撕咬扯碎。
昏沉与清醒交替间,齐二郎破天荒地梦见大母申媪,坐在院里木墩上,音容森厉数落着他的不是。
“二郎这个白眼儿狼死在外头才好,我不过几日不曾教训他,就敢撩起骚蹄子往外头跑。哼,也就跟他亲娘似的,生了个烂在外头的命,早知如此,那不要脸的狐媚子跑了我就该将这孽障扔进溷厕溺死……”
齐二郎嘴角抽动,无奈想:
以往稍不如大母的意,她就拿木杖敲我,原来骂了这些年,颠来倒去她也就那么几句,嫌骂我不解恨就捎带上阿母一起骂。
忽又转念:我的阿母,她真如大母所说,得知阿父死讯后就抛下刚出生的我,还有大兄,独自离开桃花村了么?
齐二郎脑中混沌,尽力回想印象中阿母的样子,可惜乌七八糟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一点是关于阿母的。
他不知自己是该笑呢,还是该哭。
自幼无父无母,免了旁人生离死别的愁怨,怎么不算一种幸运?
这世上仅剩的两个血脉至亲。
大母养他十三载,却又视他如祸根,幼时从不许大兄同他亲近,大兄总是听大母的话刻意疏远他。
大母骂他时,常会连他阿母一起骂,试问她何曾想过,他的阿母也是大兄的生母,大母骂他随了阿母品性卑劣,那她捧在手心的大兄又该如何自处。
泪滴猝不及防滑落眼角,齐二郎疯狂地想念着素未蒙面的父母。
若他们都还在,他是不是就能像别家儿郎一样,得双亲庇护自在任性,也不必离家出走,在桃花村里过完平淡而温馨的一生?
即便只是片刻的幻想,离家时的不甘瞬间涌上了心头。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