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彯一眼认出二人正是吴春父子,清溪镇无人比他们更熟悉山上的野物。
在他到来之前,吴春父子便被里正叫来查验熊尸,此时已近尾声。
吴叟看完熊身其他部位,最后细细端详面目狰狞的熊首。
周遭围满了人,议论声嘈杂入耳,可吴叟依然气定神闲,每一步都很仔细,直到最后检视熊首,也没有半分马虎。
结束前,他的视线忽然落在熊的肩胛处,还伸手仔细按触良久。
确定了什么之后立即起身,绕过儿子,径直去到里正面前。
昨夜在场扑杀熊罴的汉子们,正围在里正身边,神采飞扬地讲述自己昨夜的勇武。
里正止住边上闲话声,看向来人,“怎样?”
“熊罴本就罕见,能平安长到这样大的更是少见,我观它齿龄应在十年之上,村北那些个小山养不出这般巨物。”吴叟笃定言道。
挨着里正的老者手拄木鸠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按说,这样稀罕的猛兽,一经发现理应献给天子,可这……这头熊被咱给打杀了,总不好把这死物抬去天子殿上请赏吧。”
“什么意思?熊都跑进人家里伤人了,不该打杀吗?”
昨夜听到消息匆匆赶回的葛木匠,还在为女儿昨夜遇险后怕,此刻听着这话,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老者察觉自己的话里有歧义,连忙纠正道:“老儿不是这个意思,猛兽伤人本就该死,打杀了也罢,事已至此,我担心的是,咱们要如何处置才不会落人口实,这毕竟是能上贡的异兽……”
“是啊是啊,这东西死得怪骇人的,给贵人们上贡也不体面,不如就烧了它吧。”旁边一人附和道。
“不能烧。”吴叟猝然出离沉默厉声喝道,“熊尸不能烧!”
里正本也觉得烧去熊尸,当一切从没发生是最好的办法。
他不出声正是在等别人提出,没想到吴叟竟要阻拦,终于了开口。
“不把熊尸烧了,万一有人传扬出去,给村里找惹上‘大不敬’的罪名,岂不是害了大家。”
“里正,烧了熊尸才是害大家。”
吴叟摇头叹息,“依我看,现下顾不得什么罪不罪的,得尽快将此事禀报乡司,看他们怎样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