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村学都靠文夫子一人支撑,前些天倒春寒,他夜里受了寒凉勾起陈年旧疾。我劝他歇几日,养好身子要紧,他说开春各处书吏选考,不能耽搁孩子们的前程,勉力撑了两日却再下不得床。”
这事齐彯听吴明提过,当时吴明跟他念叨,说什么文夫子病了还不肯停授,实在迂腐。
吴明稚子心性只知贪玩,不明白文夫子的苦心。
当时齐彯还替文夫子辩了两句,告诉吴明,文夫子此番作为不是迂腐,而是对村学弟子负责任,不肯耽误他们的学业。
“文夫子心系后辈,可也要珍重自身才是。”齐彯忍不住道出心中所思。
里正饮罢杯中热茶,放下茶碗朝齐彯摆手。
“可不是这个理,偏生他自己不晓得,还不肯听人劝。昨天夜里我不放心,让我家大郎过去瞧一眼,敲门半天不见里头动静,他破门进去一看,人在地上呢。”
“ 这……”齐彯吃了一惊,说不出话来。
里正眨眨眼叹出口气:“幸亏大郎警觉,不然等到早上人都要僵了。”
“也是文夫子的运道,病中有里正体贴照看。”
“嗐,这有什么,他十几年如一日给村里孩童蒙学,我哪日不念着他的好。”
里正顿了顿:“这不今儿他刚醒,就同我说他往日路过,见你门口字写得不错,学问应比村里的半吊子强,让我请你代他给孩子们授几日书,待他好了也就不必劳动你。”
齐彯羞赧地挠了挠头,心知文夫子大抵是看出,他的字有几分仿了牧尘子。
牧尘子让黄渠给齐彯蒙学,却只许他半师之名。
从上京到乐安,二人互相看不上眼,黄渠自不肯让牧尘子白占便宜。
齐彯蒙学晚,习字也比同龄人困难。
黄渠逼着牧尘子亲写字帖给他临摹,一日两张,四时不辍,倒也有些成效。
且论齐彯写在门外木片上的字,单拎出来一个个张牙舞爪、歪七扭八,细看只占了牧尘子三分神韵。
放在一起看时,却觉端正许多,显出他自己的神气。
“文夫子谬赞,齐彯没多大学问,给孩童蒙学尚可,只是……我怕自己教不好。”齐彯有些犹豫。
里正不以为意,只说:“不妨事,只要你肯,明日便来村学授书,文夫子住处跟村学仅有一墙之隔,你只管大胆讲学,他在隔壁听得见,有什么不妥都会讲给你知晓。”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齐彯明晨便去试试。”
得到满意答复,里正也不多待,拄了藜杖分开晨雾离去。
送走里正,齐彯在庖屋找出昨夜剩的菘菜羹,拿碗装了只蒸饼,一道隔水蒸热,充作朝食填饱肚子。
而后又在棚子里打了半日铁。
日落便停下拾掇晡食,早早吃了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