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糊的话音近乎嗫嚅,可一说完,外头抱臂看戏的邱溯明很给面子地应了声“哦”。
帘幔不知何时已落回原处。
车夫低声吆喝驱牛上路,车轮徐徐碾动前行。
“白云彯彯,舍我高翔。青云徘徊,戢我愁啼。”
谢恒与齐彯对面而坐,含笑端详这位名噪江湖的棠溪先生。
“替你取名之人,大抵是希望你能像白云一般高翔九天,不必徘徊顾念尘世间的愁苦。可惜……你既已踏足上京,日后自是难免沾染愁苦,那位的私愿恐是要落空了。”
此番说词,齐彯从未听过,自也不知牧尘子对他存了这般期许。
不由问道:“敢问尚书令吟诵的诗句何出?”
“这首乐府乃傅子所作《白杨行》,世人多传唱其《豫章行》之苦相篇,以其言辞真挚感染肺腑,却甚少有懂《白杨行》之悲慨者,谢某倒有些神往那位替你取名的长者。”
齐彯深望谢恒一眼,不改面色答说:“恐怕要让大人失望了,他老人家已辞世多年,无缘与您饮茶共话。”
“那还真是可惜。”
谢恒敛目轻叹,执壶斟茶一盏递与齐彯,道:“不过,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这……”齐彯凝神细思道,“上巳日,下官曾随安平王殿下入荆溪园赴宴,有幸拜读尚书令的《新柳赋》,许是宴上相逢打过照面。”
“是么。”
谢恒不喜热闹,那日却不得不给兄长面子,早早等在溪亭。
入亭后,便从未出去见客。
席间品评诗文亦是家人将纨扇收来送到亭上,交与他跟蓝泉审度,列次归类后示与众人。
其中出类拔萃者方才得了机会延至亭中相见。
苏问世不好风雅,瞧不上析赋题扇这等弄墨粘字的消遣。
当日他二人从始至终都没碰过面,自然也不可能见过齐彯。
可他不欲深究,只笑着点了点头,见齐彯拘束,索性微阖双目,背倚车厢养起神来。
倒是齐彯掀帘登车,嗅得沁脾降香。
心道:难怪香木珍贵,数百年的香车,气味还是这样的馥郁。
从前他是怎样都想不到,哪日自己竟能与南旻权贵里的翘楚同坐在价值连城的香车中。
此刻发生的一切都是这样的不真实,他愈发无措了,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
当谢恒提及“彯”字的寓意,理智瞬间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