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心思活泛的若卢令难得找到个投缘的听客,三五不时跑来同齐彯漫话古今。
马车追在运粮的队伍后头。
车前,少年斗笠遮面,慵懒斜倚,看不清面容。
两只耳朵露了出来,耳廓微微颤动着,似乎在捕捉车厢里传出的话声。
冯骆安的托付萦绕在心头,齐彯心存警惕,无时不在关注粮车的周围。
对面坐着柳凝。
二人正说到上巳那日,荆风园里,山衔月用荆地俚语咏唱《山鬼》的别出心裁。
他又习惯地侧过身,挑起背后的帘布,向前头的粮车张望。
上巳日的曲水流觞宴,柳凝本是期待了许久。
奈何那日长辈抱恙,他不得不留于家中侍奉。
这会儿跟齐彯说到上京雅集,听他提及那日荆风园中所见,立马抖擞了精神。
说到情动处,柳凝忍不住道出上京名士心盼的风流雅事。
“……说起他衔月公子,就不得不提雨晴烟晚的四景了。
“衔月歌,玉鸾舞,奚南琵琶,鸿初曲。
“他们四位虽在贱籍,却一个个身怀绝技,都是雨晴烟晚的活招牌。
“倘若有幸将这四景齐聚一堂,此生当无憾事矣!
“齐兄弟才至上京,便能入荆风园,听得衔月公子天籁之音,实在是好福……”
猛然抬首,见齐彯心不在焉地挑帘望外。
他满心疑惑,止住声,将头凑了过去,待要看看窗外是何好景。
却只见,碧空如洗,荒野之中,长路漫漫。
察觉有人靠近,齐彯心中一惊,忙松了手,任由帘幔抖落。
这些时,他观柳凝行动坐卧并无异处,想来冯骆安不曾将换粮一事说与他知。
“柳兄在看什么?”齐彯回身坐稳,面浮浅笑。
柳凝转了转眼珠,疑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咱们这里好好的说着话,你心神不定,时时要往外头看,我也不知你在看什么。”
“叫柳兄见笑,我瞧前头粮车装得满满当当,这趟怕是有不下千石的粮食了,也不知够稽阳骑吃上几日?”齐彯面露惭色,眼中跃动好奇的光。
柳凝一怔,随后想到齐彯年岁小,料是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阵仗,好奇尚异也是寻常。
于是了然,正色摇头,道:“稽阳骑不比西北的龙南军。
“龙眉山南地势平缓,气候温润,慕老将军在时便已开垦出军屯百顷,一岁的收成足抵半数之粮饷。
“可稽洛山林木葱郁,群峰峭拔,四时风雨不调。
“春夏日短,秋至地温早凉,冬又极寒,易发冻害,实在不宜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