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掉落在草地上,身边除了认主的白马,别无党羽。
近至跟前,二人惊讶地看到,白马的后腿上方有几处裂伤。
伤口流淌的鲜血被风吹干,结成暗黑的痂,又在剧烈的奔跑中不断拉扯、开裂。
裂隙越扯越深,犹有鲜红的新血从肉里渗出,滴落在雪白溜滑的皮毛上,鲜艳刺目。
老金养过马,看了眼这匹马的骨架和皮毛就能断定,这是匹战马。
但看地上趴伏的人,右肩与左侧大腿上各插一根断箭,刺穿了身上的毡裘,洇开的血色暗沉干结,显然中箭有了些时候。
怪就怪在,这人乍看是胡人装束,却长着张汉人脸孔。
晌午才过,笼在雨雾里的天地昏沉沉的,似至薄暮。
齐彯赶来时,雨中夹的霰少了些许。
老金探手试了鼻息,又摸他脉息,确认那人还有气。
邱溯明赶回头报信。
得到消息,齐彯随手拿了顶斗笠,匆匆系上披风赶来。
饶是早有预料,还是被眼前的血腥冲击心神。
“那马果真为战马?”他竭力稳住气息问道。
老金清过喉咙,郑重析道:“稽洛山天寒草稀,边民养在山谷里的,还是百年前从渠夜引来的矮脚马。
“稽阳骑以骑兵为主,战马不可或缺,尤其在对付擅长马上作战的渠夜羌人时,战马的速度与耐力至关重要。
“羌人还在西胡时便极擅养马,他们纵马中州,占据了蒲河下游广袤的草地。
“这些年,他们不断改良从西胡带来的矮脚马,操练骑兵,对稽洛山虎视眈眈。
“他们驯养出的马匹骨骼结实,肌肉健壮,速度与力量远胜传入南旻的矮脚马。
“正因如此,渠夜王严禁牧马人向南旻贩马。
“信国公书剑年统领稽阳骑时,曾叫人诱捕迁徙至稽洛山的野马,与军中战马配种,培育出的就是这种高肩壮骨的战马。”
齐彯颔首,弯身蹲下。
那人侧身躺卧,胸口轻微起伏,脸唇干燥起白,是失血过多的迹象。
“人还昏着,泥……邱、邱溯明给他喂过丸药,怕是不顶用。”老金跟着蹲下,在旁唏嘘。
此人来历不明,箭镞几乎完全没入肉中,处理起来很是麻烦,救么还要耽误正事,若叫他来选,断然不会自讨麻烦。
“救人要紧,荒郊野地找不到医工,得赶快替他处理伤处。”
营陵围城之际,齐彯见过医工替人治伤,却从未亲自上手试过。
齐彯没有惊动柳凝,让他领着粮车继续赶路。
此刻,在他身边,仅有老金与邱溯明可以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