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骆明取下马鞍前挂着的两只葫芦,分了只给齐彯,自己先揭了封泥仰头灌饮一大口。
吞咽后,方满足地叹了口气。
拍着身边人的肩膀,豪爽道:“尝尝,这是营陵本地自酿的酒,名声不大却爽口得很,这么点不会醉人,放心喝就是。”
齐彯在乐安时没少陪牧尘子喝酒。
老人家的旧藏皆是佳酿,可惜他一介凡夫俗子喝不出什么门道。
陪饮,只是担心老人家借酒浇愁喝出个好歹。
钱管事身为家仆不好多言,可他是牧尘子晚岁收的小弟子,或许因他年岁与彼时早逝的爱徒相近,牧尘子还是肯听他劝的。
喝了酒,冯骆明就像开了锁的话匣子,坐对夕阳,与齐彯无话不谈。
从幼时趣事,说到他赠齐彯的那把匕首。
之所以精致得不像杀器,乃是他幼时抓周所得。
五年前同家里表明从军决心时,他就曾拿抓周得了匕首说事,被大伯父臭骂一顿扔到门外罚跪。
冯骆明憋了闷气,跪在中庭。
仍梗着脖子,当了府里下人的面,嚷嚷说:“我冯二乃武曲星转世,家祠里的月牙铲就是仙人捎给我的,凭什么不让我习武从军?耽误了我,就不怕祖宗夜来托梦啐你一脸!”
说得正起兴,未防素日斯文守礼的大伯父摔门而出,一把按他在地,拿木屐结结实实揍了半日。
打完后,大伯父背抵庭树喘着粗气,睨视痛得在地上打滚的他。
冷言威吓道:“竖子!若不趁早息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便代你阿父管教于你,再敢提习武二字,我就打断你的腿,实在不行,打死了事!”
那是冯骆明第一次见大伯父发那么大的火。
以往他偷溜出太学看人摔跤,被大伯父撞见,也不过被他狠狠训斥一番。
挨打还是头一遭,心中着实有被吓到。
挨打时,他瞥见阿母躲在院门的桂树后头抹泪。
眼珠子滚转两圈,索性把心一横,癞皮狗似的在地上滚了一身土,瞧着既狼狈又可怜。
落在旁人眼中,还以为他能老实个十天半月。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绝对不可能!
阿母心疼他,却不会纵着他。
冯府所有人,除了他,都听大伯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