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无章的风雪声中掺进几声规律的细响。
极轻,极微,也足以令焦灼等待的齐彯草木皆兵。
然他转念又想——
此地乃南旻、渠夜与卑狄三国分界。
远近荒无人烟,稽洛山一脉的群峦,小峰绵延,时有野兽出没。
晌午起,落的雪就没停过,应当不会有人在这时候冒着风雪夜攀荒山。
那么……是邱溯明回来了吗?
略思忖得几分道理,齐彯辄又回惊作喜,顾不得怕冷,翻身朝四周张望。
凛风呼啸穿林,簌簌雪落,只不见人影。
忽而推来阵疾风,晃出道黑影挡住齐彯视线,骇得他心头一刹猛颤。
等待数息,不见有旁的动静,他不由屏住呼吸,抬头去看。
适逢来人摘落风帽,露出半张脸来——
觉出黏在身上打量的视线,邱溯明解下披风,边抖着上头的雪粒,道:“叫你藏好等我,怎么躲在风头?”
听见是他,齐彯绷起的心神一松,忙又问道:“怎样?可找见冯将军下落?”
邱溯明轻点颌角,抖开披风勾系在枝杈上,将将挡住北面刮卷来的风雪,屈膝在齐彯侧旁蹲坐。
“羌人把他关进了牙帐后头的营窟,是依照山势挖开山体凿出的营垒。
“山石坚牢难摧,非从建筑之时留下的通道不得进出。
“姑且不知营窟里面是何光景,不过,入口处把守的兵卒不少。
“即便有法子混进去,想从里间带出人来也是难事。”
他边说,边撅了段干枝,刮去靴子上踏来的雪。
“既筑了营窟,想必他们驻在此处也有些时日,渠夜果真是蓄谋已久。”
虎视眈眈,其欲逐逐。
齐彯不禁忧心忡忡。
既讶于羌人垂涎之久,又深忧冯骆明的处境。
他埋头思索着,沉吟道:“牙帐乃军中主将所在,夜里在附近巡哨的人数定不会少,营窟入口还有重兵把守,想不打草惊蛇也难……”
想到冯骆明此时或许正遭受着非人的折磨,他握掌成拳。
救人的念头愈发坚定。
“再难、也要救人!”
齐彯磨紧后槽牙,中心怅怅,“该怎样从营窟里把人给带出来呢?”
漏夜更残,可一想到待会儿要做些什么,谁也不觉得困。
“……我有个主意。”
邱溯明眸光映雪,不紧不慢地说。
闻言,齐彯低垂的脑袋竖起,眼巴巴地望向他,催问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