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忙扫视过帐内陈设,多是烹调用的瓦罐铜釜。
条案上的柳筐里还剩半筐菘菜,筐边搭垂一把蒜苗,蔫软的尖端枯黄打卷。
案后杵着个矮瘦的老叟。
鼠目里射出凶光,定定地睨看帐门。
头顶短白疏发松松地绾成个小髻,左手拎一菜刀在砧板上剁着肉骨。
齐彯欠头走在汉子身后,缓慢挨蹭过去。
汉子贼溜溜地盯住炉上温的酒,趁蛇老不注意,拎壶往嘴里灌上一大口。
“诶、诶诶,你莫添乱,这边给你坐了酒,别动那壶里的。”
蛇老上了年纪,眼神不大好,耳朵却灵得很。
听见声,即知他又在作怪。
热酒下肚,汉子打出个响亮的嗝,满足地叹了声,“还得是羊羔子酒,后劲儿足啊……”
“你个倒灶的老糟头!”蛇老恼恨地骂道。
汉子擦了嘴,涎皮赖脸嘿嘿笑着凑来跟前。
“我说蛇老,乌鹫不是叫你烫了酒么,大半夜的还叫彘奴往哪处送酒去?”
“哼!”蛇老闷声冷哼,擤了下鼻涕。
信手在黑糊糊的襜衣上捺几下,瓮声瓮气地说:“那贼囚头捣腾出个‘醉骨’的刑法,说要将人挖去双目,削下两耳……”
齐彯闻言攥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身后的瓦罐滚沸,咕嘟、咕嘟冒着泡,蛇老分神瞟来一眼,“瞎了眼的,灶上羹沸,还不快去盛起来!”
齐彯连连点头,俯首帖耳转过身,撤去灶下没烧尽的柴,再去盛瓦罐里的汤羹。
身后,蛇老继续说道:“再将手脚悉数砍下……”
“这、这不是人彘嘛!”汉子惊恐地打断。
不出意外,收到蛇老一记白眼。
又听他说:“急着鬼叫什么?听我说完,小子当识礼数!”
“好好好,你说,你说,听你说。”许是习惯蛇老的骂,汉子挨了骂也不恼。
“把人做成人彘以后,再装进酒瓮里浸着,直至酒香醉骨。”
“姓冯的那厮都快断气了,还经得起他这番折腾?”
“乌鹫罗刹鬼的诨号响亮,不折腾个把死人,你以为他同你一样的怂货?”
汉子摇头嗤笑,漫不经心哼唧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是人,不做鬼,自是比不得他狠心黑肝,杀人如宰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