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久在军中,见惯了跌扑损伤,只不敢轻用这石髓铅。
“艺高者胆壮,老夫自愧弗如。
“不知这接骨散究竟出自何人之手,若请得此人……”
老医工目光矍铄,望着榻上之人,笑皱了脸,语气隐隐雀跃。
稽阳骑随营的医工里头,年近古稀的郭老算是资历深的。
冯骆明才入稽阳骑,就叫昝玉变着花样地驱逐,身上日日都要添些青紫,一来二去的,便与坐镇医帐的郭老熟识。
来缚虎营前,冯骆明试尽了兵法,才从大将军手底下把人讨来。
正如郭老熟悉他身上每一寸伤疤,他也能敏锐感知这张沟壑老脸上细微的表情。
自能想到,这老狐狸看出他身上伤愈得奇速,正心痒难耐,想要套出点东西来。
若不是蒯遇安再三叮嘱,不许他们张扬,说出来解了这老小子的馋也不妨。
到底是受人恩惠,不可辜负。
冯骆明稍稍仰起脸,嘴角噙笑,回望那有些浑浊的老眸,“不就是石髓铅么,既然那方子对症,郭老何不大胆一试,若见成效,往后用起来岂不方便?”
“将军……”
郭老瞠目,又一次叫冯骆明的“大方”惊住。
半晌回过神来,劝说:“将军肩负重任,当爱惜自身,用药怎能草率?”
“诶,骆明早将性命托于郭老,自是相信您的回春妙手,这接骨散果真速效,那就更该试上一试。”
说着,不等郭老推脱,他又扫视帐内,唤道:“季厘呀,快,替少府的齐大人腾间帐子出来歇憩。”
“诺。”
季厘领命出帐。
冯骆明扭头,见郭老张嘴又想说些什么,抢先一步开口,请他也替齐彯与邱溯明瞧了一回。
对上那双炯然的清瞳,郭老心内一瞬苍凉。
泛黄的眼珠动了动,终还是没再言语,点头转身,邀齐彯在书案旁坐了。
幄帐里重返于寂。
冯骆明斜倚凭几,信手翻着几张谍报,见帐门轻微晃动几下,遂向外喊道:“谁在外头?”
话音落下,帐门被人从外掀起。
黑甲闪身进内,向前疾走五步,抱拳禀说:“禀将军,营外来了位柳郎君,自称是少府若卢令,来寻考工令齐彯齐大人。”
冯骆明抬眼,“哦?若卢令也来了?”
令卒把脑袋低垂,偷眼瞧了眼座上人的面色,支吾着又说:“那人前些日就来了,黄、田二位司马不理睬,他便日日都来,等在外头,一等就是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