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匝匝的枝节,月华也照不透,不由分说将黑影投向了大地。
夜风里,忽然有道声音清晰地发问:“齐彯,你我此刻面向何方?”
“……南?”齐彯仰头望月,凭感觉答说。
“确切地说,是南旻的天下。”
冯骆明拢好身上裘氅,笔直地伸出手,指那迷蒙的夜。
“那里……
“有人手攥利刃,等着送进我们的胸膛。
“从前是我阿父,或许……还有旁的人遭了他们暗算。
“来日,就该轮到你我了。”
“他们?”齐彯喉头紧缩,艰难吞了口水,屏息问,“……是谁?”
这是道疑难。
还在上京的时候,冯骆明就开始思索。
然而,他至今不能解疑释结,才会在渠夜压境的当口决意去一趟卑狄。
一来追寻其父冯安的脚印,试看能否在卑狄找出点当年的痕迹。
二来,便是要晃一晃身后那双眼,照见他隐在暗处的真容。
当他道出心中算计,昝玉并不赞同他以己身为饵的做法,可也没有阻止。
无言的默许,令他很是意外。
也叫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可恨!他九死一生,搭上同袍的性命,也仅窥得其间一隅。
“营陵城头初逢,你问我上京是何模样,记得我话未说完就被流民攻城打断。”
冯骆明侧首,眸光熠熠,像极了讲筵上考问的夫子,“我当时说了什么,你还有印象吗?”
冷不丁遭逢此问,齐彯心里一惊,先叹了冯骆明的好记性,跟着不免心虚起来。
别后经年,俗事搓磨。
唯记,那夜命悬一线,溅上手的血温热、黏滑……
至于旁的,生死之余都算不得要紧了 。
久等不来回应,冯骆明似早有了预料,低声长叹道:“过去太久,记不清了吧?不要紧,我还记得就好。”
这声音里,几许无奈,几许宽仁,真个儿有几分铁面慈心的仁师风范,叫齐彯惶恐得像个默不出书来的学童。
“皇皇帝都……
“世人尽知,上京是南旻最繁盛的所在。
“可一到了夜里,它便是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阴谋诡计……
“在黑地里淬出淋漓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