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故人

缓归乡 黑星河 1454 字 2个月前

“衣裳上血糊了一层又一层。

“我看到他们,有人骤死,有人见着残肢惊疯……实在是、救不过来啊!

“直到,咱们的探子带回消息,才知羌人的身后有卑狄在捣鬼。

“身为南旻的藩臣,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就藏在渠夜羌人的影子下,倒戈相向。

“羌人已是难缠,别说他们背后还有与之狼狈为奸的卑狄王。

“就在所有人以为战火永远熄不了的时候,春分那日,上京来了位世家公子。

“据说,他姓冯,名宣,是开国文昌伯之后,今乃典客署的行人。

“因通羌人语,奉命出使卑狄镇抚,来此请稽阳骑拨人导引扈从。

“盘桓的那几日,他竟摸来医帐,说要帮忙救治伤患。

“记得……第一眼看到他,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太亮,有种未经摧藏的纯澈。

“满含着殷切的希望。

“显然,他也是头次看到这样多断臂、缺腿的人,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悲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有人肯帮忙总归是好的。

“我也不同他客气,立时就教他拿烙铁替人止血。

“烧红的铁炽热印上腐败的肌肉,那吃痛的还没喊出声,他倒先号啕大哭了起来。

“放在常时,这样的人总要被人嘲一句‘没出息’的。

“可我张了嘴……也想哭!却一滴泪也哭不出。

“兴许,是我无暇饮水,渴得厉害,实在挤不出泪来。

“又或是,我早已哭尽了泪,再不能哭了。

“因为我也不曾想到,战争会是如此的残酷,血肉之躯、如此……不堪摧折!”

当年无泪的人老了。

忆起从前,这泪啊就会止不住地流。

全然不顾对面坐的是小辈,郭老两手捂脸,嚎啕哭了起来。

齐彯听得心沉,欲劝老人家切勿伤心。

一开口,除了叹息,也不知该如何言说。

他不曾经历稽洛当年的苦战,却也在营陵那夜,真切见识到血肉之躯的“脆弱”。

是以,齐彯心里清楚得很。

那些惨痛的记忆永远不会被时间消磨,反而像在心上裂开道伤,愈合不上了。

过去越久,记忆的伤疤也就越厚。

他这般揪心地思索着,忽然生出个疑问:“卑狄不也是汉家的血脉吗,为何要遣懂羌人语的行人去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