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忍气不去讨伐卑狄,皆因帑库亏空,供不起军费。
愈发觉得窝囊,扶在膝上的手不由攥起了拳头。
兀自憋闷了半晌,方恨声道:“好一个汉习胡风!宁可忘却自家祖宗,也要与虎谋皮,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哼!为虎作伥的人没下场……”郭老冷笑着将漆盒摆在齐彯手边。
催促说:“好啦!将军的药已熬好,外头落着雪,老夫腿脚不利索,还劳大人替我送去主帐,顺道……也宽解将军几句,你们年岁相近,脾性相投,说话总比我这老朽的念叨好入心。”
“好,我去。”
前些时忙,齐彯难得往主帐视疾两趟,都是匆促问嘱几句就走,来不及谈心。
才歇下来又染上风寒,竟是避忌至今。
即便郭老不说,这两日他也是要过去辞行的。
端上药,齐彯出了药帐,脚下踏雪,径自寻去主帐。
今日主帐外值守的是赵平。
远远望见齐彯走来,他即认出人来,报与了帐内。
待齐彯到得跟前,还未言明来意,便见赵平抢先打起门帘,招呼道:“雪落大了,齐大人快请进内!”
雪扯絮似的鼓进帐,地上已积起素白。
屏后,宋阿福正立着,像柄开了灵智的长刀笔直竖立在榻前。
双眼圆瞪,死死盯住榻上的人。
那日冯骆明正完骨,心里憋闷,独自忍痛步出营去。
赵平几个找到他帐子里,着实骇得他一惊,生怕有个好歹。
翌日不顾自己腿伤还没好利索,就来主帐榻前守着。
“郭老可说了,断掉的肋骨须得静养,伤才能好快些,公子且担待些,躺……”
炒豆子似的,日日将这些话翻来覆去挂在嘴边。
在睡榻上躺平两月,冯骆明已躺得厌烦,无奈跟前有宋阿福看着,不许他乱动,更别谈下地走动这等奢望。
适才听赵平说齐彯过来,他忙蹭起上半身靠坐。
还想多翻几回身,碍于宋阿福犀利的眼神,终不过蹭痒似的扭了几下。
滴溜着眼瞧望帐门。
外间帘布一动,纷纷大雪洒将进来,连同赵平的话音飘在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