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骆明轻笑着摇头,“我在稽洛见多了生死,无甚可畏惧的,只恨这伤好得太慢,太慢。
“为顾稽洛大局,昝大将军遣谢幸来替我,实也无可厚非。
“谢幸,谢芳华,他出身钟离谢氏,膝下跪的不止天子,还有他谢氏的列祖列宗。
“我,不放心呐!”
说到钟离谢氏,齐彯立即想到那位谪仙一般的尚书令,不禁蹙起了眉,“钟离谢氏,随君南渡也有百年,他们的荣华富贵系在南旻,国破家亡于他们有何益处?”
冯骆明眸中笑意蓦地冻住,重重叹了声,说:“罢了,有些事无凭无据的,说与你听只徒增烦恼,倒是你啊,怎么就撞到安平王的手里,搅进上京的浑水!”
在水石间,齐彯隐去复仇一节,将别后种种与他叙过。
冯骆明不是不知经过,此时这般说,似乎有颇多的无奈。
他挪起身坐好,招手唤齐彯近前,容色庄重,宽掌按在他肩头问:“幸得时日犹浅,你若想通,愿意抽身而退,我可设法助你。”
“不消义兄费心,我是自愿追随安平王的,无怨无悔。”齐彯岸然答道。
“当真……”冯骆明不放心,“不后悔?”
“不悔。”齐彯眸光坚定。
冯骆明等了会儿,确信他不肯改口。
遂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你自己拿定了主意,我便不再相劝。
“安平王身为陛下近臣,得天子恩信,人皆道他一步登天,尽想踩了他作登云梯。
“因而啊,宫墙之外,他的名声总不大好听。
“上京人人畏他心狠手辣、极恶穷凶,背地里把他唤作‘活阎罗’。
“须知阎罗禁鬼,历来只有万劫不复的恶鬼才惧阎罗,生人都是无忌的。”
齐彯会意,“我明白,安平王并非传言所说的极恶之徒,至少……他心里辨得清是非。”
“是啊,他还认得是非,辨得清黑白,旁人怎肯认他。”
冯骆明勾起一边唇角,扯出个古怪的笑,“上京头顶着天,脚还踏住地的,就只得他苏问世一个了。”
“然,泱泱南旻……也只得一个苏问世!
“他日水湍浪涌推翻了船,苏问世自难翻身,剩下些散兵游勇也难成气候。
“你与他一道,迟早要撞见鬼的,今日听我一句,将来或可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