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便罢,道途多逢雨雪,不得已走走停停。
“起风了。”
齐彯紧了紧襟袖,捏着马鞭指向天际雾白里的黑影。
“冷飕飕的,夜来不落雨雪,也必要有场大霜降下。
“前头好像就有村落,咱们早去投宿。
“歇好了,明朝早起紧着些赶路,兴许还能赶在上元回去看灯。”
半个时辰后,头顶落起雨滴。
三人拴好马匹,拾了柴草围坐着烤火烘饼。
齐彯于马上眺见的,确实是个村落,不过是座荒村。
方圆十里散列着二三十户人家,断垣颓墙已无人烟。
车马未停,邱溯明已先行跳下马车,挨个儿摸遍几间废屋,找到间勉强堪蔽风雨的茅檐矮屋。
疾风搅得屋面茅草飞响。
火堆上,焰舞婀娜,簇着灌满水的泥壶,融融送暖。
眼见着暮雨落得疾了。
老金眯眼瞧了会儿雨,心恐夜里柴草不够,遂起身将烘饼的签子托付给齐彯,同他招呼一声,把笠扣了,冒雨再去拾些。
邱溯明烤干了外袍,才披上身,抬头见齐彯神情恹恹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签子上的饼离火足有半尺,心中纳罕。
不由问道:“齐彯,你怎么了?”
“箭镞的事不是都解决了吗?”他绕着火堆走近,“怎么你还闷闷不乐,成日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天塌了么?”
齐彯回过神,转动手里攥的签子,点着头说:“是啊,兴许天早就塌下来了……”
“胡说!天怎会塌?”
邱溯明夺了串饼的签子蹲坐在旁,把饼子架在火上烤,“外头夜了天黑,还落着雨呢,明朝天明还是会亮起来的,哪里天就塌了?你这叫……杞、杞人忧天,没错!你就是在杞人忧天。”
齐彯摇头轻哂,“方志记载,千年前,杞地曾天雨巨石,杞人亲历过坠石陷地的惊心动魄,始知人命危浅,余生岂能不怀忧?”
“天上落雨一样……往地下砸石头?齐彯、你也太轻信了些!”邱溯明不信。
齐彯俯首,盯着面前炽热鲜亮的火,眼睫微微地颤。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非要在你我眼前发生才算得真!换言之,放到你我眼前的事,也未必尽真。”
离开稽洛这些日,他无时不在心里揣摩冯骆明话里深意。
同邱溯明论了两句,竟觉豁然开朗,真教他悟出些道理来。
“照你这般说,凡事真真假假,可都信不得了!”
邱溯明翻出个白眼,尖起手捋下只烤得焦黄的饼子。
“管他天塌地陷,吹了一日冷风,填饱肚子才是要紧!”
才离火的饼子烫手,他忙吹气着气,把饼子在掌上颠来盘去,递给齐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