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齐彯面容严肃,言辞恳切,不像信口诹来的托词。
柳凝若再勉强,就要失了礼数,遂改口道:“哦,那就改日……改日我再设席邀你,可不许辞了!”
“好啊柳兄,你也不必心急,早晚是要叫你破费的。”
齐彯半玩笑半认真地应了。
二人同行过夹道,于长乐门前分手。
齐彯回身,见巍巍宫阙在飞雪里端严,朱甍碧瓦静待雪落,仿若一卷千秋万春永不褪色的图画。
不觉看得痴了。
这时,道旁马车跳下一人,面色枣红,浓眉短粗,两手拢在袖里,身上灰毡薄薄沾了层雪。
“敢问,大人可是安平王府的齐长史?”
他走到齐彯身侧,揖手恭问。
齐彯看他面生,犹豫了下才应:“是我。”
“小人是连山楼的车夫,适才贵府的几位大人到楼里叫了席,见天上落雪,遂命小人来此恭候,接大人径往楼里赴宴。”
天色不早,齐彯忙随车夫登了车。
马车晃悠悠就道,没入马龙车水里,向着东市奔去。
齐彯坐在车内一侧,于窗隙里眺着雪中街景,凝神回想方才说话时,观柳凝神闲气定貌。
似乎……
调换军械的事早有了断。
相较他扶路所遇风雪,上京这场春雪要来得温柔,恰似美人舞袖轻扫的梨瓣,飞落史家誊写过半的汗青史卷。
望着漫天无绪的飞雪,于驰行的马车内,齐彯胸中忽然有股难言的震栗。
兀自平复许久,他后知后觉地悟思明了——
那是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一路的耳闻目见实在太过震憾,使他本能地对南旻的未来有了忧惧。
稽洛山下虎视眈眈的渠夜羌人、与盘踞南旻数百年的世家争利的大索貌阅、隐身上京官场伺机而动的奸细……
诚危矣!
他不知,内忧外患的南旻还能撑多久?
各处将起的纷乱须用何种代价才能压制?
国之大事,不是他一个铁匠该想的,他也管不得。
可大厦将倾,身处其下的人如何能不忧惧?
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螳臂虽纤亦须当车,蚍蜉纵微必将撼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