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咋了?”林薇薇挣开手,却忍不住回头看炕上的孩子——周亦安正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小脚丫把褥子踢得乱七八糟,像只刚学会翻身的小猫。
“他想爬上去。”周思远望着孩子的眼神软下来,“咱这三级台阶,他今儿个卡在哪级了?”
“第三级太高,试了好几次,胳膊够着边了,身子却翻不上去,急得直哼哼。”林薇薇想起下午那幕,忍不住笑,“最后趴在第二级上,盯着顶上的青苔发呆,那样子,倒像在琢磨啥办法。”
周思远没说话,转身从墙角拖出块青石板,比台阶矮了半寸,往第三级台阶旁一垫:“明儿把这垫上,让他再试试。”
林薇薇挑眉:“你不是说要让他自己琢磨吗?”
“琢磨也得有门路不是?”周思远蹲下去,用手比量着石板的高度,“咱当大人的,总得在旁边搭个小梯子。”
炕上传来“咚”的一声,周亦安滚到了炕沿边,正扒着边缘往下探头,小脸蛋贴在冰凉的炕沿上,眼睛瞪得溜圆。林薇薇赶紧把他抱回来,却发现他手里攥着根头发——是下午砚辰掉在台阶上的,不知啥时候被他捡来藏在了手心。
“这孩子,啥都往怀里揣。”林薇薇把头发扔到灶膛里,转身时,看见周思远正对着那块青石板笑,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座稳稳当当的山。
第二天一早,周亦安刚喝完奶,就挣着要下地。林薇薇把他放在台阶下,他果然直奔第三级,却发现旁边多了块石板,愣了愣,伸手摸了摸石板边缘,又抬头看了看周思远——他正坐在门槛上编竹筐,眼角的余光却没离开孩子。
周亦安突然往石板上爬,小胳膊先搭在石板上,借着高度一蹿,竟稳稳地趴在了第三级台阶上!他回头冲周思远拍了拍手,又扭头看向林薇薇,嘴角咧开个没牙的笑,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像颗挂在下巴上的小珍珠。
“成了!”周思远手里的竹条“啪”地碰在一起,“这小子,鬼精着呢。”
林薇薇正想夸两句,却见周亦安顺着台阶往下爬,直接从第三级跳到石板上,又“啪嗒”落在地面,转身往院外冲——原来砚辰背着书包跑来了,手里举着片枫叶,正站在门口喊他。
“慢点跑!”林薇薇追出去时,两个孩子已经在巷口疯跑起来,周亦安的小棉裤沾着草屑,砚辰的书包带歪在肩上,枫叶的红、棉裤的蓝、书包的灰,在晨光里搅成一团活泼的影子。
周思远放下竹筐,把石板往台阶边挪了挪,让它更稳当些。林薇薇走回来,看见他指尖沾着竹屑,正轻轻摩挲台阶上的划痕——那是周亦安昨天用指甲抠出的印子,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被他牢牢记住了。
“这台阶,”林薇薇踢了踢石板,“怕是要被他爬成光滑的了。”
“爬光滑了才好。”周思远低头继续编筐,竹条在他手里翻飞,“磨平了棱角,以后走起来才稳当。”
巷口传来砚辰的尖叫和周亦安的笑声,混着风吹过枫叶的“沙沙”声,像首没谱的歌。林薇薇望着那团越跑越远的影子,突然觉得,这三级台阶哪是孩子在爬,分明是日子在往前挪,一步一阶,带着点磕绊,却总能借着点巧劲,稳稳当当地,往更高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