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没人动,只有风扯衣服的呼啦声。
苏晏独自站在高台中央,黑袍被风刮得猎猎响。
他手里没兵符,没诏书。只有一份自己写好的退隐诏——没盖印。
诏书一角,有个灰色的指印。那是他准备担责的记号。
他就站着,等。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那个叫【共感织网】的东西,突然活了。
无数道情绪化作的丝线,从下面人群里升起来。
不再是前几天的乱和怒,是沉静后的决绝。
丝线在空中交缠,织出一幅光影:一个看不清脸的平民,
一个穿盔甲的兵,一个拿工具的匠人,一个破衣烂衫的乞丐……
他们手拉手,围成大圈。
光影里,这些人慢慢伸手,一起把台上那三样东西——
遗诏、婚书、产簿,推下了台,推进早就备好的火盆里。
火“轰”地烧起来。
不是普通的橘红色,是金色。
金火烧了整整三刻钟,不灭。
火焰中心,映出八个厚重的篆字:“天命在野,不在庙堂。”
苏晏看着那团金火,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找的真龙,不在紫宸殿。在你们自己脚下。”
话音刚落,远处城门传来沉重的轰鸣——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三个风尘仆仆的将军,披着重甲,大步走来。是北方三镇的将领。
为首的走到台前,单膝跪下,双手捧起一个黑漆木匣:
“我等奉三镇三十万将士、百万百姓之意而来。
不迎真龙,只求苏公一纸《分田法》!”
同一时刻,破败的太庙废墟里。
裂冠翁独自坐着,手里捏着最后一片皇冠碎铁。
他看了很久,慢慢把它沉进面前的酒瓮里。
酒浑了。
他端起瓮,仰头灌下去。酒很辣,呛得他老泪横流,却放声大笑。
“敬完了……”他抹了把脸,“该醒了。”
京里的事,好像就这么定了。
苏晏手里的权力,不是圣旨给的,是那份《分田法》草案给的。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真的难处,在北方。
等他准备北上推行新法时,一份北境边镇的卷宗,悄悄摆上了他的案头。
卷宗里记着田亩纠纷、军屯旧弊。最底下,压了张潦草的地图。
地图尽头,一片荒原上,画了个小标记。
旁边一行小字:“此地有碑,高三丈,无一字。
百年间,近者或疯或死。土人称——‘忘言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