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新站在堤岸上,听着海浪声,心里忽然觉得,这声音比以前听着更踏实了 —— 因为现在的渔民,是为自己打鱼,为自己的日子奋斗。
第二天一早,余念新刚吃完早饭,就被镇政府的通讯员喊了过去。原来县里新来的宣传科韩科长,今天一早到昌黎视察工作,特意要见一见办《昌黎之声》的人。
韩科长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说话很温和,没有一点官架子。
他坐在镇政府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两期《昌黎之声》,翻得很仔细。看完后,他抬头看向余念新,笑着问:“这上面的诗是你写的吧?‘海边的风不再冷’,写得很有生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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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写的,就是随便写写,记录点老乡们的日子。” 余念新有点拘谨,双手放在身侧。
“写得好是好,但还有改进的地方。”
韩科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以后多写点群众的生产生活,比如互助组怎么打鱼、妇女怎么缝补、学生怎么上课,这些具体的事比抒情诗更有用。老乡们看报纸,是想知道别人在干啥,自己能学啥,不是来看风花雪月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以后会多写实在事,少写抒情的内容。” 余念新赶紧点头,把韩科长的话记在心里 —— 他以前在宣传队,写的东西多偏向鼓舞士气,现在到了地方,确实得转变思路,贴近老乡的需求。
韩科长见他听进去了,语气又缓了下来:“听说你是在延安保育院长大的?”
“是,从记事起就在延安,后来跟着宣传队出来了。”
“那你更该明白,咱们打下来的地盘,不是靠枪杆子守一辈子,还得靠笔杆子和锄头一起守。笔杆子写好政策、记好故事,让老乡们知道跟着咱们走有好日子;锄头种好地、打好鱼,让大家有饭吃。只有这样,咱们的根才能扎得稳。”
余念新心里一震,韩科长的话比孙队长说得更透彻。他重重地点头:“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写,写老乡们看得懂、用得上的东西。”
午后,镇上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这喇叭是上周刚装的,挂在镇口的老槐树上,以前是伪政府用来喊话的,现在成了昌黎的 “广播站”。今天播的是《昌黎之声》里的一篇稿子,标题是《渔民互助组满载归港》,由老王念稿,声音虽然有些嘶哑,却句句清楚:
“这里是昌黎广播站,今日要闻:镇东渔民互助组昨日出海,在渤海湾捕获两百多斤鱼,今早满载归港。
互助组副队长刘大海说:‘以前替日本人打鱼,辛苦一天,大半的鱼都得交上去,自己只能喝稀粥;如今是给咱自己打鱼,打多少归自己,还能跟供销社换粮食和布,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街上的老乡们都停下脚步,抬头听着喇叭里的声音。抱着孩子的妇女笑了,跟身边的人说:“刘大海他们真能干,这下冬天的鱼有着落了。”
坐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用烟袋锅子敲了敲膝盖,嘴角也露出了笑,小声嘀咕:“还是现在好,自己的日子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