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霜的心,乱了。
“观澜轩”内,死寂得可怕。
厚重的帘幕被粗暴地掀开一道缝隙,朱老太爷朱正德那张因极致的愤怒和挫败而扭曲变形、如同恶鬼般的老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窗棂上,浑浊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楼下那片刚刚经历了炼狱、此刻只剩下狼藉与惊惶的场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青衣妖人如何闭目吹奏那该死的乡野俚曲!
他看到了瞿老和屠老大如何吐血倒地,魔器脱手!
他看到了那精心构筑、耗费重金、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悲喜迷魂阵”如同纸糊般轰然崩塌!
他更看到了那妖人如何堂而皇之地牵着那个小崽子,如同闲庭信步般,消失在后街的黑暗里!
耻辱!
奇耻大辱!
这不仅仅是刺杀失败!这简直是将他朱正德的脸面、将朱家数代经营的“礼教楷模”金身,狠狠踩在脚下,碾入仪礼城最肮脏的污泥之中!让他在全城权贵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朱老太爷枯瘦的身体剧烈摇晃,眼前发黑,他死死捂住胸口,强行将那口逆血压了下去,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一种骇人的死灰。枯瘦的手指因为巨大的愤怒和怨毒,深深抠进坚硬的紫檀木窗棂之中,留下几道深深的、带着木屑的指痕!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一声嘶哑、怨毒到极致的咆哮,终于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如同毒蛇在砂砾上摩擦,“五万两白银!重金礼聘!就换来两个吐血倒地的废物!连一个吹笛子的都拿不下!朱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管家朱福早已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
朱老太爷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老眼如同饿狼般扫过楼下那些依旧惊魂未定、茫然四顾的宾客,扫过那些隐匿在人群中、此刻同样脸色难看、目光躲闪的府衙高手和被重金请来的亡命徒。他的目光最后落向风吟消失的后街方向,那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妖孽……风吟……”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恨意,“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朱门的阴谋,再次受挫。
然而,那滔天的恨意与随之而来的、更加疯狂的反扑,已如同乌云压城,在仪礼城的上空,酝酿着更猛烈的风暴。
而风暴之外,清音阁的柳清霜,独立露台阴影中,指尖无意识地按在冰凉的琴弦上,清冷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与挥之不去的巨大疑云。那纯净的《采菱谣》笛音,仿佛还在她耳边萦绕,一遍遍叩问着她心中那坚不可摧的……“正邪”之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