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边境不太平,将军不敢懈怠。”李嬷嬷叹气,“这北疆啊,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前几日还有北狄残部在百里外流窜呢,幸得将军巡防严密,才没出事。”
刘春杏眼神微闪,很快又掩去:“将军真是辛苦。”
“可不是。”李嬷嬷絮絮说起军中琐事,说哪个副将娶了亲,说哪营士兵操练得了赏,说得生动。刘春杏听着,一碗药膳不知不觉见了底。
李嬷嬷收拾了碗勺,笑着退下。走出营帐,她的笑容渐渐收敛。这几日的药膳,刘春杏都喝得干净,没有半分怀疑。绝嗣散下得慢,一日只一点点,混在补药里无色无味。等一个月后药效积够,这女子便终身不会再有孕。
只是……李嬷嬷回头望了一眼营帐,眉头微皱。这刘春杏太安分了,安分得不正常。细作入了将军府,不该想办法传递消息、打探军情吗?可她每日只是绣花、看书,偶尔在营中走走,从不去敏感地方。
要么,她是真的无辜。
要么,她在等什么。
李嬷嬷更倾向于后者。
腊月初六,未时,养心殿。
萧景琰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八个字:“朕知道了,小心行事。”
墨迹干透后,他将素笺装入铜管,蜡封,加盖私印。徐阶侍立在一旁,见状轻声问:“陛下,这就发给杨将军?”
“嗯。”萧景琰将铜管递给他,“八百里加急,直送北疆。记住,要送到杨骁本人手中。”
“臣明白。”
徐阶退下后,萧景琰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北疆的位置。杨骁的密奏他看了三遍,字里行间的憋屈、愤懑、决绝,他都懂。
年轻人啊,总要摔几跤才能长大。只是这一跤,摔得狠了些。
但也好。经此一事,杨骁该明白——为将者,不仅要能征善战,更要能识人心、防暗箭。这堂课,比任何兵书都来得深刻。
至于那八个字……足够了。杨骁现在需要的不是长篇大论的训诫,而是他仍被信任的态度。这八个字,比千言万语都有用。
窗外的光渐渐西斜,腊月初六的傍晚悄然降临。
萧景琰转身回到御案前,案上除了奏折,还放着那个锦盒——里面是三颗“孕体丹”,是吴太妃罪行的铁证。
他打开锦盒,看着那三颗褐色药丸,眼神冰冷。
腊月初八,书瑶大婚。
腊月十八,文清入宫。
而吴太妃的末日,也将在这十日内,一步步逼近。
他布下的网,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