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而明亮了许多的烛光跳跃着,迅速驱散了身边一小片浓稠的黑暗,将案上笔墨纸砚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她铺开特制的暗纹信纸,用白玉镇纸仔细压平,从青玉笔山上取下一支兼毫,取水于端砚中,墨锭缓缓划开,磨出浓淡合宜、深黑润泽的墨汁。
提笔,蘸墨,笔尖饱满。
第一封,写给远在北疆平州戍守的弟弟林武。
言辞简洁,却字字千钧,将京中暗流、谢家图谋、陈望北上及其与襄州关联尽数写明,提醒他务必提高十二万分警惕,严密监视陈望的一举一动及所有接触之人,提防任何可能凭空出现的所谓“证据”或“人证”,并隐晦提及皇帝可能有的更深层意图与朝局考量,嘱他“与杨骁将军同心协力,稳守根基,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但需暗中详查内部,谨防暗箭”。
第二封,写给宫中母仪天下却同样身处漩涡中心、身怀六甲的妹妹文清。
信中以姐妹亲情为主,絮絮叮嘱她务必以凤体为要,宽心静养,勿为外事过于劳神焦虑,相信皇上对她的心意与回护,坤宁宫本身便是最坚实的屏障;同时含蓄提醒,留心景阳宫谢明嫣的日常细微动向与可能的宫外联系,“稳坐中宫,静心养胎,则邪祟难侵,圣心自安”。
第三封……
她笔尖悬停于纸面上方,一滴浓墨将滴未滴,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片刻迟疑后,她还是坚定地落笔,收信人是杨骁将军的妻子——王飞鸢。
这位性情坚韧聪慧,与书瑶在京中曾有旧识,有交往。
她如今在北疆,是杨骁的妻子,身份特殊,或许能以更贴近、更细微的视角,观察到一些林武及其麾下将领都未必能留意到的军中异常或内宅动静。
信中并未多言令人不安的局势,只叙家常,问候她在北疆是否适应边塞苦寒,关切饮食起居,但以“北地苦寒,风沙凛冽,姐妹各自珍重,望常通音讯,彼此慰藉”作结。其中深意、信任与隐隐的托付,以王飞鸢的聪慧,自然能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