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破晓

“你记下:西山皇觉寺别院,证据转移,今夜子时。龙鳞逆风,星火可燎原。”

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情报,是提醒,也是试探——看看对方是否真的关注西山,是否有能力插手。

第二句,是回应,是表态,也是隐晦的求助——“龙鳞”指代徽记上的龙鳞凤鸟,“逆风”暗示处境艰难,“星火可燎原”则是表明自己并非全无价值,一点星火或许可成燎原之势,需要助力。

小主,

青黛凭着记忆,在黑暗中,用炭条在透明纸上,艰难地写下这两行字迹。

写完后,苏念雪让她将纸卷成极小的一根,塞进一个空心的、极其细小的蜡丸中封好。

“想办法,” 苏念雪将蜡丸放入青黛掌心,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尽全力传递着自己的决心和托付,“把这个,放到……芷萝轩后院,东南角墙根下,第三块松动青砖的缝隙里。记住,一定要小心,绝不能让人看见。放好之后,立刻回来,不要停留,不要回头。”

这是她昨夜收到徽记后,反复观察和回忆,唯一想到的可能与外界传递信息的隐蔽地点。

那处墙根偏僻,青砖松动,或许是宫中某些隐秘传递消息的古老渠道之一。

她不知道这蜡丸最终会到谁手中。

也许是那个“雪夜来客”。

也许是别的什么人。

但这已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主动的挣扎了。

“奴婢……奴婢明白!” 青黛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她将蜡丸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的是主子的性命。

“小心。” 苏念雪最后叮嘱,松开了手。

青黛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滑下短榻,像一只最灵巧的猫,贴着冰冷的地面,挪向门口。

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侧身挤了出去。

寒风瞬间涌入,带着雪后子夜特有的、砭人肌骨的凛冽。

门又被轻轻合上。

将苏念雪一个人,留在了更加冰冷、更加黑暗、也更加死寂的囚笼之中。

她重新躺下,蜷缩起来。

背上的伤,因为刚才的动作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冰冷粘腻。

但她顾不上了。

全部心神,都系在了那枚被青黛带出去的、小小的蜡丸上。

系在了那个不知姓名、不知面目、不知是神是魔的“收信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能听到血液流过太阳穴时嗡嗡的鸣响。

能听到窗外寒风永无止息的呜咽。

还能听到……内心深处,那细微的、不肯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狂风中挣扎摇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

也许已过了半个时辰。

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寒气卷入。

青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

带着一身室外的冰冷,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郡君……” 她扑到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恐惧,“放……放进去了。没人看见。”

苏念雪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眩晕。

她闭上眼睛,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

但下一秒,她又强迫自己睁开。

不能睡。

还没完。

消息送出去了。

但结果如何,未知。

西山别院今夜子时是否真的有动作,未知。

那个神秘“收信人”是否会行动,未知。

皇帝、魏谦、太后、王侍郎、刘太医……所有人的下一步,都未知。

她依旧身处绝境。

只是,从纯粹的等死,变成了在绝境中,掷出了一枚命运的骰子。

赌注,是自己的命。

“青黛,” 她虚弱地开口,“休息一会儿。天……快亮了。”

是的。

窗外浓墨般的夜色边缘,似乎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灰色。

腊月三十。

除夕。

天,终于要亮了。

但苏念雪知道。

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较量,也即将拉开序幕。

她握紧了心口那枚冰冷的徽记。

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

破晓。

以及,破晓之后,那必然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