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虚隙潜行

“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而轻微的脆响,那处看似严密的骨棘丛,在青竹篙精妙的点击下,数根关键的、支撑结构的骨棘被震开或挑断,露出一个勉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断口处流出暗紫色的、粘稠的汁液,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甜味。

“快!缝隙维持不了多久!” 顾守真低喝,当先侧身,屏住呼吸,从那狭窄的缝隙中快速穿过。动作轻盈迅捷,尽量避免触碰两侧仍在微微蠕动的骨棘。

柳墨轩和苏念雪不敢怠慢,连忙依次跟上。穿过缝隙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侧骨棘那冰冷滑腻的触感,以及尖刺上散发出的阴寒气息,令人汗毛倒竖。苏念雪甚至能感觉到,怀中徽记在她靠近骨棘时,似乎微微发烫,散发出一丝极淡的温热气息,将试图贴近她的阴寒之气稍稍驱散。

三人有惊无险地穿过这片不算宽广的骨棘林,身上衣物难免被尖锐的骨刺划破几道口子,所幸都未受伤,只是沾染了些许那令人作呕的暗紫色汁液气味。

回头望去,那被强行打开的缝隙,周围的骨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蠕动着,试图重新闭合,断口处也在渗出更多的粘液。这片骨棘林,仿佛拥有某种低级的、植物般的生命与愈合能力。

来不及多作感慨,前方地势陡然拔高,一道灰黑色的、如同巨龙脊背般陡峭的山梁横亘在眼前。山梁岩石裸露,寸草不生,呈现出一种被烈火焚烧后又经岁月风化的怪异质地,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裂缝。一些裂缝中,不断有灰白色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雾气袅袅溢出,融入周围的浓雾中。整道山梁,给人一种死寂、狰狞、极不稳定的感觉。

“断龙脊……地脉断裂,阴火外泄之所,极度不稳定,随时可能有落石或地气喷发。跟紧,脚步放轻,不要触碰任何看似松动的岩石,尽量沿着岩脊走,避开裂缝。” 顾守真神色凝重地叮嘱。这断龙脊,是地图上标注的另一处险地,远比骨棘林更加危险。

三人开始攀爬。山脊陡峭,落脚处尽是棱角分明的碎石和光滑的岩面,稍有不慎便会滑倒。更要命的是那些裂缝中不断溢出的硫磺雾气,灼热而刺鼻,吸入肺中如同火烧,且带有微弱的毒性,让人头晕目眩。顾守真以内息护体,走在前方探路,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青竹篙时而点地借力,时而探入前方裂缝试探虚实。柳墨轩咬牙坚持,浩然气在体内艰难运转,抵御着外部的毒瘴和内部的伤势。苏念雪则凭借徽记传来的温热暖流,以及体内新生的微弱力量,勉强跟上,但攀爬对她而言仍是极大的消耗,很快便香汗淋漓,呼吸急促。

“小心!” 走在中间的柳墨轩忽然低喝一声,猛地伸手拉住前面苏念雪的衣袖,向后一带。就在苏念雪脚边不到半尺的地方,一块看似牢固的岩石突然松动,哗啦啦滚落下去,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半晌才传来沉闷的回响。

苏念雪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道谢。柳墨轩摇摇头,脸色更加苍白,方才那一下发力,又牵动了内伤。

“坚持住,快到了!” 顾守真的声音从前上方传来。他已经攀上了山脊的最高处,正回头望来。站在脊顶,狂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周围的雾气也似乎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前方地貌。

苏念雪和柳墨轩精神一振,鼓起最后的力气,奋力攀上脊顶。

站在断龙脊上,狂风裹挟着硫磺雾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但顾守真所言不虚,前方景象已然不同。只见山脊另一侧,地势陡然下降,形成一片陡峭的斜坡,斜坡尽头,雾气翻涌中,隐隐传来隆隆的水声,如闷雷滚动,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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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是三叠泉!” 苏念雪眼中露出喜色。

“走,下去!” 顾守真辨明方向,率先沿着陡峭的斜坡向下行去。下山比上山更难,碎石更多,稍有不慎便会滑坠。三人互相扶持,小心翼翼,花费了比上山更多的时间,才终于下到坡底。

坡底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但地面布满湿滑的卵石和厚厚的青苔。隆隆水声在此处已变得震耳欲聋。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崖上,一道宽阔的水流从高处轰然坠落,撞在突出的岩石上,碎成万千水花,形成第一叠;水流继续下坠,落入一个稍小的水潭,再次激起澎湃水雾,是为第二叠;最后,水流从水潭溢出,沿着最后一段陡坡倾泻而下,落入下方一个更大的、幽深难测的水潭之中,形成第三叠。三叠瀑布连贯而下,气势磅礴,水声如雷,溅起的水雾弥漫方圆数十丈,将周围的雾气都冲淡了不少。

瀑布之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其中似乎混杂着大量的泥沙和矿物质,散发出淡淡的硫磺和铁锈气味,与断龙脊的雾气同源。下方最大的水潭,水色深黑,不见其底,潭水不断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水下连通着某个未知的所在。

“就是这里了。” 顾守真对照着兽皮图卷,又看了看那翻涌的深潭,沉声道,“按图所示,入口就在这第三叠瀑布之后,水潭之下的暗流中。需得潜入水潭,逆着暗流,寻找那处裂隙。”

潜入这深不见底、暗流汹涌、水质诡异的寒潭?苏念雪和柳墨轩看着那墨黑翻涌的潭水,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刺骨寒意和水汽,脸色都有些发白。他们此刻状态不佳,苏念雪虽有暖流护体,但水性普通;柳墨轩更是有伤在身,气息不畅,潜水无疑风险极大。

顾守真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那枚“枢引”令牌,又展开兽皮图卷最后关于“定锚”之法的部分。“‘定锚’之法,需以水行之力为引,配合特定阵诀,可暂时稳定虚隙入口,减弱水压与暗流冲击。只是我非林氏嫡传,不知能否催动这‘枢引’。”

他尝试将自身灵觉注入令牌,同时按照兽皮图卷所载,以手指凌空勾画出一个简单的、由水纹构成的符文。符文闪烁不定,忽明忽暗,极不稳定。而“枢引”令牌也只是微微发光,并无更多反应。

“我来试试。” 苏念雪忽然开口。她走到顾守真身边,看着那枚暗青色的令牌,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奇特的熟悉感,仿佛这令牌与她血脉深处某种力量隐隐共鸣。她伸出右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令牌。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令牌的瞬间——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