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前面拐过去,就是‘三不管’胡同最乱的一段,再往那边走,就是刘瘸子的棺材铺和……‘回春堂’了。” 虎子压低声音,指着前面一个堆满烂木板的拐角。
“回春堂?” 苏念雪脚步微顿。
“嗯,是个医馆,比济世堂小,郎中姓胡,脾气古怪,但治跌打损伤和花柳病有点本事,收费也黑。” 虎子解释道,“不过他好像有点门道,在这片挺吃得开,没人敢在他铺子里闹事。”
医馆……苏念雪眸光微闪。这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无论在何处,救死扶伤的医者,总是最容易获得信息、也最容易建立联系的身份之一。尤其是这种鱼龙混杂之地的医馆,更是消息汇集的枢纽。
“去看看。” 苏念雪道。
两人刚走到拐角,还没转过去,前方胡同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还夹杂着粗野的喝骂和拳脚到肉的闷响。
“小兔崽子!敢偷到爷爷头上!活腻歪了!”
“打断他的狗腿!看他还敢不敢手贱!”
“饶命啊!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啊——!”
虎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拽住了苏念雪的衣袖。苏念雪却神色不变,示意虎子躲到一堆破木箱后面,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靠近拐角,借着木板缝隙,向胡同内望去。
只见四五个身形粗壮、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口黑毛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瘦小身影拳打脚踢。那是个不过十一二岁的男孩,衣衫褴褛,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哀嚎求饶,鼻血长流,一只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周围远远围着几个看热闹的闲汉和妇人,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地上散落着几个干瘪的馒头和半袋杂粮。那领头的壮汉,一脚踩在散落的杂粮袋上,唾沫横飞地骂着:“妈的!老子刚从‘昌记’粮铺赊来的口粮,你也敢偷?今天不卸你一条胳膊,老子跟你姓!”
昌记粮铺?似乎是昌盛行(黑虎帮)名下的产业。这几个壮汉,看打扮气质,多半是黑虎帮底层的小头目或打手。
苏念雪目光扫过那被打男孩扭曲的胳膊,又掠过那几个壮汉腰间鼓囊囊的地方(可能藏着短棍或匕首),最后落在胡同深处,那家挂着破烂布幌、上书“回春堂”三个歪斜大字的低矮铺面。铺面门板紧闭,对门外的哭喊殴打,恍若未闻。
就在那领头的壮汉骂骂咧咧,抬起脚,似乎真要朝着男孩另一条完好的胳膊狠狠踩下时——
“住手。”
一个清冷平静,并不高亢,却奇异地穿透了喝骂与哭喊的声音,在胡同口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拐角处,一个穿着灰色短褐、身形清瘦、用布巾包着头脸的少年(众人眼中),缓缓走了出来。他(她)赤着脚,踩在肮脏的污水和泥泞里,步伐平稳,不疾不徐。布巾下露出的半张脸,肤色苍白,下颌线条优美,一双眸子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就那么淡淡地看着胡同里的众人。
正是苏念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