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瘟起青萍,毒现蛛丝

“啊!水……天黑前,我去巷口公用水井打水,遇到隔壁棚子的刘寡妇,她给了我半碗她熬的姜汤,说她家小子也风寒,喝了好些,让我给孙儿也尝尝,发发汗……我就……我就喂他喝了两口……”

姜汤?

苏念雪眸光一凝。

“剩下的姜汤呢?”

“还……还在我家那个破碗里……”

“虎子,看着孩子。阿沅,你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苏念雪快速吩咐,随即看向老妇,“带我去看那碗姜汤。现在。”

老妇被苏念雪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冷意慑住,不敢多问,连忙点头,颤巍巍地在前面带路。

苏念雪随手拿起布包,跟着老妇,再次踏入尚未完全苏醒的西市街巷。

天色将明未明,是最黑暗的时候。

街道空旷,只有早起的更夫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过,梆子声在空寂的巷子里回荡,带着不祥的意味。

瓦罐坟窝棚区,依旧沉浸在睡梦与病痛的浑浊气息中。

老妇的窝棚里,那半碗已经凉透、颜色浑浊的姜汤,还放在角落的破木板上。

苏念雪没有直接用手去碰。

她指尖微动,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菌丝悄然探出,没入汤中。

瞬间,一股与那孩子体内同源、但更加隐蔽、更加“温和”的阴寒气息,被菌丝捕捉到。

这气息被巧妙地混杂在姜汤辛辣的气味之下,若非特意探查,极难发现。

而且,这气息的性质……更像是“引子”,而非直接的“寒煞”之毒。

它的作用,是激发、引爆潜伏在体内的、更隐蔽的毒源。

苏念雪的目光,转向窝棚外,那个所谓的“邻居”刘寡妇的家——另一个同样低矮破败的窝棚,此刻门窗紧闭,毫无声息。

“刘寡妇?” 她问。

老妇连忙点头,又摇头,压低声音,带着恐惧。

“是……可刘寡妇前几日就带着孩子回城外娘家了,说城里不太平……这姜汤,是昨天下午,一个面生的婆子送来的,说是刘寡妇托她捎给我的……我当时也没多想……”

面生的婆子?

苏念雪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

这不是意外,不是时疫。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性的投毒!

目标,很可能就是这瓦罐坟窝棚区的贫民。

而自己今日恰好救治了这个孩子,恐怕已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某些人不想让人触碰的东西。

所以,才有了今夜这“寒煞”的突然爆发。

是警告?是灭口?还是……试探她这“回春堂”主人的深浅?

无论是哪一种,对方已经出招了。

而且,用的是如此阴毒、视人命如草芥的手段。

苏念雪缓缓收回菌丝。

冰蓝色的眼眸,在破晓前最深的黑暗中,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她看向那碗残留的姜汤,又看向床上依旧昏迷、但呼吸已平稳的孩子。

最后,目光仿佛穿透窝棚低矮的顶棚,望向那灰蒙蒙的、即将破晓的天空。

这西市的浑水之下,隐藏的毒蛇,已经露出了它狰狞的毒牙。

而她的“回春堂”,恐怕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也好。

既然避不开,那便……踏进去。

将这潭浑水,彻底搅动。

看看底下藏的,到底是些什么魑魅魍魉。

“这碗,还有孩子接触过的其他东西,全部烧掉,灰烬深埋。”

苏念雪声音平静地吩咐老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今日之事,对任何人,不得提及半字。若有人问起孩子,便说病情反复,已送往城外亲戚家救治。明白吗?”

老妇被她眼中的冷意震慑,连连点头,指天发誓绝不说出去。

苏念雪不再多言,转身走出这充满死亡与阴谋气息的窝棚。

天边,第一缕曙光,正艰难地撕开沉重的夜幕,投射下来。

照亮了瓦罐坟污浊的泥地,也照亮了她青色布裙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抹暗色污迹。

她步伐稳定,朝着“老鼠尾巴”胡同走去。

身后,是渐渐苏醒、却对昨夜发生在最底层的生死诡谲一无所知的西市。

身前,是那方小小的、挂着“回春堂”木匾的院落。

也是她在此方世界,落下的第一枚,注定要掀起风浪的棋子。

晨光熹微中,她的背影挺直而单薄,却仿佛带着一种斩开迷雾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