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改元“景和”,大赦天下。朝堂在经历了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清洗后,暂时进入了一种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微妙平衡期。谢无岐以铁腕手段迅速稳定了中枢,但北疆战事未平,各地藩王、世家大族尚在观望,百废待兴。
林微微正式以皇后身份入住中宫——凤仪宫。凤仪宫规制宏丽,远非昔日惊蛰轩可比,宫人内侍如云,规矩森严。她迅速适应了新的身份和环境,将宫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恩威并施,很快便树立了威信。但她的重心,依旧放在谢无岐赋予她的“参知政事”之权上。
每日清晨,她依旧会去乾元宫,与谢无岐一同用早膳,随后参与小范围的朝政议事。谢无岐似乎有意培养她,常将一些涉及民生、财政、工巧的奏章交给她先行批阅,提出处理意见,再由他最终定夺。她提出的关于鼓励农桑、兴修水利、改良工技等建议,多被采纳,并以政令形式颁行天下。朝臣们渐渐发现,这位年轻的皇后,并非只是依附帝王的摆设,其见识之广、思虑之深、处事之明,远超寻常闺阁女子,甚至不亚于许多久经官场的老臣。虽仍有守旧派私下非议“牝鸡司晨”,但明面上,已无人敢轻易质疑。
这日,林微微正在凤仪宫偏殿审阅户部关于清丈田亩、均平赋役的章程。此事关乎国本,触动利益甚广,章程几经修改,仍争议不断。她看得入神,眉尖微蹙,提笔在纸上批注了几处疑点。
“娘娘,”掌宫女官轻步进来禀报,“太傅张大人、户部尚书李大人求见,言及清丈田亩之事。”
“请二位大人至花厅稍候,本宫即刻便到。”林微微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冠。谢无岐今日召见了边关将领议事,特意将接见张、李二人的事交给了她,显然是要她独立处理这桩棘手的政务。
花厅内,须发皆白的张太傅和年富力强的李尚书见林微微进来,忙起身行礼:“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二位大人不必多礼,请坐。”林微微在上首坐下,姿态从容,“可是为清丈田亩章程而来?”
“正是。”张太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忧色,“娘娘,清丈田亩,均平赋役,本是利国利民之策。然则,各地豪强地主,多有隐匿田产、诡寄飞洒之弊,此次清丈,触及根本,恐阻力巨大。老臣担心,若操之过急,反易激起民变,为祸不小啊。”
李尚书也附和道:“太傅所言极是。且清丈需大量胥吏,若用人不当,或恐滋扰地方,反成害民之政。章程虽定,如何执行,方为关键。”
林微微静静听完,颔首道:“二位大人所虑,俱是实情。本宫亦知此事艰难。然则,赋役不均,则民不堪命,国用不足。此弊不除,终是心腹之患。”她话锋一转,“故而,此次清丈,当有不同。”
她拿起手边一份她亲自修订的细则:“第一,明发诏谕,言明清丈旨在均平赋役,安民富国,非为加赋。并设‘自首’之期,凡在限期内主动据实呈报田产者,既往不咎,只按新制纳粮。逾期被查实隐匿者,严惩不贷!此为先礼后兵,分化瓦解。”
“第二,严选清丈官吏。由吏部、都察院、户部三方共举,择清廉干练、通晓农事者充任。并设监察御史,分巡各地,严查清丈过程中之贪腐、扰民行为。有犯者,立斩不赦!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