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病榻朝纲

谢无岐的箭伤反复,低热时起时退,太医署几位老太医轮番守候,汤药针灸不断,但病情始终不见大好,人日渐消瘦,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色与阴郁。朝臣们虽不知详情,但皇帝接连数日不朝,只由皇后垂帘听政,已然引起种种猜测,朝堂之上,暗流又起。

这日,天色阴沉,闷热无风,压得人喘不过气。谢无岐服了药,昏昏沉沉地睡去,额上覆着湿帕,仍是不住地出汗。林微微守在榻边,亲自拧了帕子替他擦拭,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肌肤,心中揪痛。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唇色淡白,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夹杂着“北狄”、“军报”、“粮草”等零星字眼。林微微俯身去听,只觉胸口窒闷。

“陛下,陛下安心,臣妾在。”她握住他无意识攥紧被角的手,低声安抚。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他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呼吸渐渐平缓,沉沉睡去。

林微微轻轻抽出手,替他掖好被角,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依旧烫手。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沉重。她知道,他这病,一半是箭伤未愈,一半是忧思过甚。北疆未靖,江南未平,朝堂之上,那些被他雷霆手段暂时压服的势力,如同蛰伏的毒蛇,只待他露出虚弱之态,便会伺机而动。

“娘娘,”常信悄步进来,压低声音禀报,“张太傅、刘侍郎、枢密使大人在偏殿等候,说有紧急军务呈报。”

林微微心头一凛。紧急军务?她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谢无岐,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袖:“让他们稍候,本宫这就过去。”

偏殿内,张太傅三人面色凝重,见林微微进来,忙起身行礼。

“三位大人免礼,有何要事?”林微微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静。

张太傅呈上一份加急军报:“娘娘,北疆八百里加急。北狄左贤王残部纠结数个中小部落,约三万骑,绕过鹰嘴隘,突袭了北疆重镇云州外围的几处军屯,抢掠粮草,掳走百姓数百人。云州守将闭城自守,未敢出击,现敌军在城外百里处扎营,似有围困之意。刘崇将军重伤未愈,副将不敢擅专,特来请示方略。”

林微微接过军报,快速浏览,心往下沉。北狄果然贼心不死!谢无岐病重的消息,恐怕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北边,这才引得他们再次来犯。云州若失,北疆防线将出现一个大缺口。

“刘将军伤势如何?可能理事?”她沉声问。

刘侍郎忙道:“回娘娘,家兄伤势已见起色,但尚不能骑马领军。军报是副将所发,家兄已阅,附有手书,言道敌军虽众,但多为乌合之众,意在劫掠,士气不高。云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坚守月余无虞。只是……恐士气受损,且若坐视敌军劫掠四野,恐失民心。”

林微微点头,刘崇的分析与她不谋而合。此刻出击风险太大,但固守待援,又显怯懦,且放任敌骑在境内肆虐,后患无穷。

“枢密院有何对策?”她看向枢密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