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外间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给朔方卫指挥使写密信。除了明发的懿旨,她还需以私信方式,叮嘱一些不便明言之事,比如留意定襄卫动向,提防有人趁机制造摩擦,比如如何与云州守军配合,等等。她写得极慢,字字斟酌,既要传达意图,又不至于授人以柄。
写罢密信,用火漆封好,交给心腹连夜送出。她又召来常信,命他加强宫中戒备,尤其是乾元宫和太医院,所有汤药饮食,必经三人查验,严防有人趁乱作祟。
做完这一切,已是月上中天。林微微回到内室,谢无岐仍未醒,呼吸却平稳了许多。她疲惫地靠在榻边椅上,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心中纷乱如麻。北疆战事又起,朝中暗流涌动,他病情反复……千斤重担,仿佛一瞬间都压在了她柔弱的肩上。
“微微……”一声极低哑的呼唤响起。
林微微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她忙凑到榻边,只见谢无岐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看着她,眼神虽有些涣散,却已有了几分清明。
“陛下!您醒了?”林微微惊喜交加,连忙探手试他额温,似乎退了些,“感觉如何?可要喝水?”
谢无岐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她写满疲惫的脸上,声音沙哑:“北疆……有军报?”
林微微心下一紧,知他即使昏睡,亦挂心国事。她握住他的手,将北狄犯边、云州被围以及自己的处置,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末了低声道:“妾身擅作主张,调兵遣将,请陛下责罚。”
谢无岐静静听着,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神色看不分明。良久,他才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丝赞许:“你做得对……临机决断,有胆有识。朔方卫指挥使……可用。”
得到他的肯定,林微微悬着的心落下一半,眼圈却有些发红:“陛下,您快些好起来,这江山,这黎民,都需要您。”
谢无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抹去那一点湿意,声音低不可闻:“辛苦你了……有你在,朕……很安心。”
一句话,让林微微多日来的压力、担忧、恐惧,瞬间决堤。她俯身,将脸轻轻贴在他未受伤的右肩,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谢无岐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用未受伤的右臂,轻轻环住了她颤抖的肩。
窗外,月色朦胧。殿内,一灯如豆,映照着相依的两人。病榻之侧,亦可运筹帷幄;风雨如晦,幸有彼此携手。前路艰险,但这一刻的相拥,足以抵御所有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