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一丝隐约的警告。那几位御史讪讪退下,不敢再多言,但彼此交换的眼神,却更加复杂。
更大的风浪,来自宫外。平郡王“病薨”,其世子新丧,按制应由其弟或子承袭爵位。然平郡王仅有一子,便是已死的谢晖。其弟早年分家另过,只是个闲散宗室,且据说与平郡王不睦。围绕这空悬的郡王爵位,以及平郡王留下的、颇为可观的田产庄园,其弟一房与平郡王妃的娘家,乃至一些平日里与平郡王府有利益勾连的朝臣,开始了激烈的明争暗斗,官司甚至打到了宗人府和御前。
而这潭浑水,似乎也被人有意无意地,试图引向宫中。有流言悄然滋生,说平郡王父子接连横死,是有人想彻底吞并平郡王府的势力与财产;又说皇后“病”得蹊跷,怕不是与平郡王府之事有关,是“冲撞”了或是“心虚”了;更隐晦的,则提及皇帝对皇后非同寻常的维护,似在掩盖什么……
这些流言碎语,如同雪地下的污渍,虽不显眼,却在慢慢渗透、蔓延。常信将收集到的这些信息,小心翼翼禀报给谢无岐与林微微时,林微微正在喝安胎药。闻言,她放下药碗,指尖微微发凉。
“果然……还是来了。”她低声道,抚着小腹,那里依旧平静,却仿佛能感受到外面汹涌的恶意。
谢无岐面色阴沉,眸中寒光凛冽:“跳梁小丑,只会这些下作手段。常信,给朕盯紧平郡王府那两房人,还有那几个上蹿下跳的御史。至于流言……源头在何处?”
“回陛下,流言最初似从平郡王妃娘家几个仆役口中传出,但扩散如此之快,背后恐有人推波助澜。‘夜枭’正在追查,似乎……与京中几家酒楼茶肆的掌柜有关,而那几家掌柜,暗地里与江南几个商号有往来。”常信禀道。
“江南?”谢无岐与林微微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江南那些被新政触动利益的豪强,果然不甘寂寞,想借京中乱局,再搅风雨。
“江南那边,巡抚使团可有新消息?”林微微问。
“有密报,说以苏州李弼姻亲、扬州盐商总会为首的几个大户,近日频繁聚会,且与几位致仕的江南籍官员走动甚密。他们似在筹措一大笔银钱,用途不明。另外,有迹象显示,他们与北地某些马帮、镖局,也有联络。”常信答道。
北地马帮?镖局?林微微心下一沉。江南富商,联络北地走江湖的势力,想做什么?输送财物?还是……雇佣人手?联想到京中针对她和未出世孩子的流言与隐隐的逼迫,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闪过脑海。
“陛下,”她看向谢无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们……恐怕不止想搅乱朝局,更想……”
“更想对你,对孩子不利。”谢无岐接过她的话,语气冰寒刺骨,眼中杀意已如实质,“一石二鸟。既打击朕,又能除掉未来的隐患。好算计。”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炭火再暖,也驱不散那自心底升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