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缓缓启动,离开居住了近四月的西山行宫。林微微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回望那渐渐远去的、笼罩在晨雾与桃花烟霞中的殿宇楼台,心中闪过一丝淡淡的不舍。这里承载了她初知有孕的惊悸与喜悦,经历了雪夜刺杀的凶险与同心,也记录了他们数月来难得的、近乎寻常夫妻的宁静相守。

“舍不得?”谢无岐握着她的手,低声问。

“有一点。”林微微诚实道,“这里清静。”

“待孩儿出世,江山稳固,朕再带你回来小住。”谢无岐承诺道,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眼下,京中有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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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微点头,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回腹中。或许是车驾启动的微微晃动惊扰了小家伙,他(她)不安地动了几下。林微微轻轻抚摸着,低声哼起不知名的、柔和的小调,那是嬷嬷教她的安抚胎儿的法子。谢无岐静静看着她垂眸温婉的侧脸,和随着哼唱轻轻起伏的孕肚,冷硬的眉目间一片沉静的柔和。

回京的路程果然如谢无岐所言,放缓了许多。每日只行半日,午后便早早歇在早已严密检查过的驿站或行宫。林微微的孕肚已近七月,长途跋涉确实辛苦,腰酸背痛,腿脚也有些浮肿。谢无岐几乎寸步不离,亲自为她揉按酸痛处,夜间也常警醒着,留意她的动静。帝后同辇,帝王者衣不解带照料孕中皇后,这般情形落在随行的重臣与宫人眼中,心中皆是震撼,对中宫的地位与帝王的爱重,有了更深刻的认知,也使得某些或许残存的小心思,彻底熄灭。

五日后,车驾平安抵达京城。未至城门,已见旌旗蔽日,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按品大妆,于朱雀门外十里长亭迎候。场面比去岁秋狩凯旋时,更多了几分刻意彰显的隆重与喜庆。显然,皇后“凤体大安”且“祥瑞在身”的消息,已让这些官场老油条们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迫不及待地表起忠心。

谢无岐先一步下辇,未理会山呼万岁的百官,径直回身,亲手打起车帘,小心翼翼地将林微微扶出凤辇。当皇后娘娘那明显隆起、身着宽松但难掩孕态的宫装身影,在帝王亲自搀扶下,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现场仍出现了一刹那的寂静,随即,更加热烈的欢呼与朝贺声轰然响起!

“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回銮!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震四野,直冲云霄。

林微微在谢无岐的扶持下,站稳身形,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一地、神色各异的众人。她能看到张太傅等人眼中真切的欣慰与激动,也能瞥见某些人脸上掩不住的惊讶、算计或强挤出的笑容。但无论如何,从这一刻起,她怀孕的事实,已无可遮掩地暴露在天下人面前。她不再是需要“静养”的皇后,而是身怀龙裔、肩负国本期待的中宫之主。

“众卿平身。”谢无岐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帝王的威仪,“皇后凤体初愈,旅途劳顿,需回宫静养。诸事,明日朝会议处。”

“臣等遵旨!”百官再拜。

简单的迎驾仪式后,帝后未作停留,径直登上等候在旁的御辇,向着皇宫方向驶去。京城街道早已净水洒扫,黄土垫道,百姓夹道跪迎,好奇与敬畏的目光纷纷投向皇后娘娘的凤辇,尤其是那明显隆起的腹部。窃窃私语声汇聚成隐约的声浪,多是“皇后有喜了!”“天佑大周!”“定是位小皇子!”之类的祈愿与猜测。

御辇穿过巍峨的宫门,驶入熟悉的、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屏障的深宫。红墙黄瓦,殿宇重重,与西山行宫的清幽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厚重、肃穆又充满无形压力的皇家威仪。林微微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抚着腹部的手微微收紧。

谢无岐察觉到了她瞬间的紧绷,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有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