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主公,曹操若想破局,最好的办法不是分兵来打我们,而是……”
“集中力量,先打垮一路。”林朔接口,“而且一定会挑最弱的那一路打。”
三人目光同时落在地图上一个位置——广陵。
“孙权新得广陵,根基未稳。且江东水军虽强,陆战却弱。”贾诩分析道,“若我是曹操,会令夏侯惇死守,同时密调精锐,从下邳南下,绕到广陵侧后,与夏侯惇前后夹击。”
庞统倒吸一口凉气:“若如此,孙权必败!广陵一失,江淮与江东的联系就被切断了!”
“所以不能让他得逞。”林朔手指敲着地图,“我们要做的,是让曹操不敢全力攻广陵——或者说,让他攻广陵时,要担心自己的后背。”
“主公的意思是……”
“佯攻许都。”林朔眼中闪过锐光,“让赵云率五千精骑,北出汝南,做出直扑许都的架势。曹操多疑,必不敢让许都空虚。”
贾诩抚掌:“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主公此计大妙!只是……赵云将军一走,合肥防务……”
“无妨。”林朔道,“高顺的陷阵营还在,讲武堂新训的士卒也能顶上。况且……”
他看向窗外雨幕:“真到了紧要关头,我也能披甲上阵。”
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豪气。庞统心中激荡,抱拳道:“统愿随子龙将军北上,为主公献计!”
“不。”林朔摇头,“士元你另有重任。”
他指着谯郡:“陈登新附,谯郡人心未稳。你带我的亲笔信去,协助陈登整备防务,同时……秘密调查谯郡周边的曹军动向。我总觉得,曹操在谯郡方向,也该有动作。”
庞统肃然:“诺!”
计议已定,贾诩和庞统各自去准备。林朔独自留在厅中,又看了一遍于禁家眷的消息。
救,还是不救?
救,风险太大,可能落入曹操陷阱。
不救,寒了于禁的心,也寒了未来可能归附者的心。
正思忖间,亲卫来报:“主公,糜夫人请主公回静心苑用午膳,说是有要事相商。”
林朔一怔。糜贞很少在白天找他,更别说用“要事相商”这样的字眼。
“知道了。”他起身,换了身常服,撑伞往静心苑去。
……
苑里,糜贞已备好一桌清淡小菜。见林朔进来,她屏退左右,亲自为他布菜。
“夫君先吃饭。”她温声道,“吃完再说事。”
林朔看她神色如常,心中稍安。两人默默用膳,窗外雨声淅沥,倒有几分寻常夫妻的安宁。
饭毕,糜贞取出一封信,递给林朔。
“这是今早收到的,从泰山郡来。”
林朔展开信,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信是于禁的妻子亲手所写,字迹娟秀,却透着决绝:
“妾与婆母、幼子已至许都,丞相待之以礼,然实同囚禁。闻外子归附林公,妾心甚慰。夫为将者,当以忠义为先,岂可因家小而废大节?妾等虽死无恨,唯愿外子竭诚效主,勿以妾等为念……”
后面还有于禁老母的几句口述:“老身年过花甲,死不足惜。吾儿当知,曹公昔疑汝而降职,林公今信汝而托以重任。孰恩孰义,汝自辨之。”
信末附了一行小字:“此信乃买通仆妇传出,阅后即焚。”
林朔握信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历史上的于禁,投降关羽后,在江东受尽羞辱,最后被送回曹魏,曹丕命人画下他跪地求饶的壁画,于禁见后羞愧而死。
这样一个把名节看得比命重的人,他的家人,竟能写出“虽死无恨”这样的字句。
“贞儿,”林朔声音沙哑,“这信……你怎么看?”
糜贞轻声道:“妾不懂军国大事,但懂人心。于夫人能写出这样的信,说明于将军家教甚严,一门忠烈。这样的人,若因家眷受制而心生异志,反倒不配称为‘忠义’了。”
她顿了顿,看着林朔:“夫君,妾以为,此事当坦诚告知于将军。信也要给他看——不是要挟,是让他知道,他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人。”
林朔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他握住糜贞的手,“只是……终究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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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之中,谁人无憾?”糜贞反握他的手,掌心温热,“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正说着,外间传来脚步声。孙尚香的声音响起:“姐姐,我带了新做的点心……咦,夫君也在?”
她掀帘进来,见两人神色,一愣:“出什么事了?”
林朔将事情简单说了。孙尚香听完,柳眉倒竖:“曹孟德忒不要脸!打不过就用这种下作手段!”
她想了想,忽然道:“要不……我去救?”
“胡闹。”林朔瞪她,“许都龙潭虎穴,你去送死吗?”
“我又不傻。”孙尚香撇嘴,“我可以扮作商队,带几个精干护卫,混进许都探探路。再说了,我对机关熟悉,说不定能想出什么法子……”
“不行。”林朔断然拒绝,“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们都不许插手。”
他少有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孙尚香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人家也是想帮忙嘛……”
糜贞打圆场:“尚香妹妹有心了。不过夫君说得对,此事凶险,需从长计议。”
她起身去端点心,孙尚香趁机凑到林朔身边,低声道:“夫君,其实……我有个想法。”